赵德明的吼声在教室里炸开,高考阅卷组根本不认你这种超纲的野路子!
他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戳向林风的方向,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步骤不规范、不用高中大纲范围内的定理——高考判你零分!你听见没有?零分!
这句话像一剂强心针,打进了全班同学的血管里。
原本被林风四十秒口算震得说不出话的众人,表情开始松动了。对啊——高考是有规矩的。你写一堆阅卷老师看不懂的东西,谁给你分?
王浩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从椅背上弹起来,声音拔得老高:对啊!装什么大尾巴狼!高考试卷是给高中生出的,你写一堆大学字母,阅卷老师直接按作弊处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
到时候原形毕露,哭都来不及!
陈磊立刻跟上:就是!你以为高考是省赛答辩呢?专家坐在你面前让你表演?阅卷组流水线批卷子,一道题就看三十秒,你写个海森矩阵上去,人家直接画个叉!
对对对,我表哥去年高考就吃了这个亏,用了竞赛方法,结果判了零分。刘波补刀。
窃窃私语从教室各个角落冒出来,像水从裂缝里往外渗。
这么一说,赵老师讲的没毛病啊……
他就算真会做,高考也拿不到分,那跟不会做有什么区别?
所以说到底还是在装逼,中看不中用。
风向在三十秒内完成了逆转。
从被碾压的震撼,重新变成了居高临下的唱衰。
赵德明听着教室里重新响起的议论声,胸口那块压了半节课的石头终于松了。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二十三年。他在这个讲台上站了二十三年。一个差生想在他的主场翻天?做梦。
赵德明抓起讲台上的红色记号笔,转身在黑板空白处写下一行大字。
高考数学评分标准:步骤分占比70%,结果分占比30%。超出课标范围的定理引用,不予给分。
写完,他把笔帽摔在讲桌上,转过身,直视最后一排角落。
看到没有?这不是我赵德明说了算,这是教育部白纸黑字的规定!
赵德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前三排能听见。
你那套花架子,在高考面前,一文不值。
角落里。
苏沐雪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住了。
她微微蹙眉,侧过头看了林风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她刚才亲手验算过。
林风的方法不仅正确,而且逻辑自洽到无懈可击。任何一个有基本数学素养的阅卷老师,都不可能看不出这套推导的含金量。
所谓超纲判零分,那是针对生搬硬套、只写结论不写过程的情况。林风每一步都有完整的逻辑链,根本不存在步骤不规范的问题。
苏沐雪刚要开口,左手边伸过来一只手。
林风抬了抬手掌,微微摇了一下。
制止。
苏沐雪愣了一秒,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林风靠在椅背上,目光从赵德明身上移开,落回桌面的英文教材上。
他没有站起来。没有提高音量。甚至连坐姿都没调整。
如果阅卷机连真理都识别不了——
他翻过一页书。
那是它的悲哀。”
“不是我的。
声音不大,语速很慢,像在自言自语。
但教室很安静,安静到每个字都送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赵德明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种感觉又来了。
和刚才在办公室一模一样的感觉。
明明是一个穿着洗白校服的十八岁学生,坐在垃圾桶旁边,说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但那种语气,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让他后脖颈发凉。
不是威胁。
是怜悯。
这个认知让赵德明的血往头顶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狠的,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组织了两秒语言,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一个有力的反驳角度。
因为他根本没听懂林风的解法。
他连对方的武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反击?
赵德明一把抓起保温杯,转身走回讲台。他把杯子重重砸在讲桌上,水从杯口溅出来,洇湿了半本教案。
翻开课本第七十三页。
他的声音发干,喉结滚动了一下。
继续讲导数的基本运算。
课继续上。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赵德明今天的状态不对。
他讲第一道例题时,板书写到第三步卡住了,盯着黑板愣了五秒才反应过来,把一个正号写成了负号。
第二道例题更离谱。他把分母的因式分解搞错了,前排一个女生小声提醒了一句,他脸上的肌肉跳了两下,默默擦掉重写。
后排的陈磊和王浩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老师今天被搞破防了。
虽然嘴上赢了——超纲判零分这个论点确实拿捏住了大部分人的心理。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道全省两万考生只有个位数做对的压轴题,被林风坐在垃圾桶旁边用嘴巴算了出来。
这个事实不会因为赵德明的咆哮而消失。
讲台上方的日光灯嗡嗡地响。
赵德明机械地翻着教案,余光不受控制地往最后一排角落瞟。
林风低着头看英文教材,连眼皮都没抬过一次。
旁边的苏沐雪安静地做着自己的题,偶尔在草稿纸上快速写几行。
两个人坐在垃圾桶旁边,和这间教室的其他人之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墙。
赵德明把粉笔往粉笔槽里一扔。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
赵德明抓起保温杯和教案,一句话没说,大步走出教室。
门被甩上的力道大得玻璃窗都跟着晃了一下。
回音在走廊里传了很远。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嗡嗡声重新响起来。
大部分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经过最后一排时都刻意绕了路,像在绕开什么不吉利的东西。
王浩没走。
他坐在座位上,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角落。
林风正低头翻书。桌面上除了那本砖头厚的英文教材,还有一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
笔记本翻开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手写公式。
王浩认不出那些符号是什么,但他认得出那种书写的密度和工整程度——那不是随手涂鸦,是整理过的、有完整体系的东西。
就像一本私人武功秘籍。
王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舔了舔嘴唇,视线从笔记本上移开,扫了一眼课程表。
第四节课,体育。
全班都要去操场。
教室会空。
王浩慢慢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教室。经过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林风还在看书,那本黑色笔记本就摊在桌面上,毫无防备。
王浩嘴角抽了一下,转身走进了走廊。
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指节一下一下地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