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了三秒，赵德明的脚步声才在走廊尽头消失。
教室里的空气松了一截，但没人往最后一排靠。四十多号人像被一条无形的线拦住了，走到第五排就自动拐弯，绕着垃圾桶那个角落走。
林风懒得抬头。
脑海里，系统面板安静地跳了一下。
【叮！宿主面对质疑保持绝对理智，完成一次高维逻辑对低维认知的完美迭压！】
【智力+0.02，悟性+1！】
【当前悟性：2.0】
涨幅很小，但林风不在意。悟性的被动转化才是真正的金矿——只要外界打压不停，他的智力暴击就不会断。
从这个角度看，赵德明和王浩确实是他最忠实的经验包。不仅免费，还主动送上门。
林风翻过一页书，继续啃量子色动力学。
旁边传来笔帽被拔开的声音。
苏沐雪没有出去。
她从书包底部翻出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抽出三张A4纸，在桌面上摆开。纸上抄着几道题，字迹工工整整，旁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被划掉的草稿。
有些草稿被划了一道线，有些被划了两道，最夸张的一道题旁边划了七八道杠，几乎把纸面涂黑了。
苏沐雪把文件夹推到林风胳膊肘旁边，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
“这三道题，我做了四天。”
林风的视线从英文教材上移开，扫了一眼。
第一道，物理竞赛省选真题，涉及含阻尼的耦合振动系统。
第二道，数学竞赛预赛压轴，多维参数空间下的条件极值。
第三道，交叉学科综合题，要求用数学工具推导一个物理模型的稳定性判据。
三道题的共同特点——全部超出高中课标范围，且每道题至少藏着两个以上的隐蔽陷阱。
难怪苏沐雪卡了四天。
以她年级第一的水平，能在这种级别的题目面前撑四天已经很强了。但这些题的难度天花板，不是靠高中知识量能够到的。
脑海中，“举一反三”功能被动激活。
三道题的底层逻辑结构瞬间在林风脑子里透明展开。每一个参数的物理含义、每一步推导的分叉路径、每一处出题人故意埋的坑，全部清清楚楚。
林风右手食指点在第一道题的第三行。
“这里。”
苏沐雪立刻凑过来，笔尖抵在纸面上，准备记。
“你把阻尼系数当成常数处理了。”林风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极其精准，“实际上题目第二行给的边界条件隐含了一个信息——阻尼系数是位移的函数。把这个关系代回去，耦合方程自动解耦。”
苏沐雪的笔尖猛地一顿。
她低头重新看了一遍第二行，瞳孔微微放大。
“……我读了二十遍都没看出来。”
“正常。”林风的手指移到第二道题，“出题人把关键条件藏在了一个约束等式的系数里，不把系数提出来做因式分解，根本看不到隐含的参数关系。你被表面的多维空间唬住了，实际上降维之后就是一道二元极值。”
他顿了一下，手指落在第三道题上。
“这道最阴险。物理模型的稳定性判据，看着要用李雅普诺夫方法，但题目给的初始条件里埋了个矛盾——如果你按常规路径走，推到第四步会发现方程组无解。”
苏沐雪的笔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那怎么做？”
“不做。”林风说，“直接否定题目隐含的假设前提，用反证法证明系统在给定条件下不可能稳定。答案不是求稳定性判据，答案是证明不存在稳定解。”
苏沐雪整个人呆了两秒。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在草稿纸上飞速验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声急促而密集。
三分钟后。
苏沐雪把笔放下，盯着草稿纸上最后一行，深吸了一口气。
“全通了。”
她抬起头看向林风，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两个字。
“谢谢。”
说完这句，苏沐雪伸手把林风桌面上散落的几张草稿纸拢了拢，按照公式类型分了类，整整齐齐地码在桌角。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林风扫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翻书。
阳光从窗户斜着切进来，正好落在最后一排角落。两个人的影子在桌面上叠在一起，一个翻书，一个整理草稿。
垃圾桶还在旁边。酸腐味还在。
但这个画面，和“垃圾桶旁的流放地”完全是两个概念。
前排第三组靠过道的位置上，王浩一直在用余光盯着后面。
他看到了整个过程。
苏沐雪主动把题目递过去。林风随手一指，苏沐雪就跟听天书一样疯狂记笔记。然后苏沐雪帮林风整理桌面。
帮他整理桌面。
苏沐雪。年级第一。全校公认的冰山。
他王浩追了三年，花了不知道多少钱买教辅、买奶茶、托人递情书，换回来的永远是两个字——“不用。”
现在。
这个女人蹲在垃圾桶旁边，给林风收拾草稿纸，脸上的表情跟……跟个小迷妹一样。
王浩的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太阳穴的血管跳得生疼，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团烧红的铁丝，每呼吸一次就往肉里扎一分。
陈磊凑过来，刚张嘴想说点什么，看到王浩的脸色，识趣地把嘴闭上了。
王浩低下头，手指攥着手机壳，指节发白。
林风。
你抢了我的风头。
你让赵老师下不来台。
你让全班人看我的笑话。
现在你还碰我的人。
王浩的眼珠子慢慢转向后排角落。
林风桌面上，那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还摊着，密密麻麻的手写公式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那是林风这几天熬夜整理的高阶推演笔记。
王浩记得很清楚。
他的目光又移向教室门口贴着的课程表。
第四节——体育课。
全班都要去操场。
教室会空。
王浩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手指松开手机壳，一根根伸直。
他没有再看后排。
表情恢复了正常，甚至还冲陈磊扯出一个笑。
“没事，走，上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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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课结束。
第四节体育课的铃声响了。
学生们呼啦啦往外涌，教室里的椅子响成一片。
林风合上英文教材，伸了个懒腰。他从抽屉里摸出那本黑色封面的推演笔记，犹豫了一秒，随手放在桌面上。
体育课就四十五分钟，回来接着看。
苏沐雪已经站起来了，回头看了他一眼：“一起走？”
林风点了下头，拎起单肩包跟着往外走。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
椅子东倒西歪，日光灯还亮着，粉笔灰在光柱里无声飘荡。
安静了大约两分钟。
教室后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身影侧着身子挤了进来，随手把门带上。
脚步声很轻，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垃圾桶旁边那张课桌上，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安静地躺着。
那只手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