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白弋拖着两只鼠兔回了家,嗅到洞里热气腾腾的肉汤味。
“阿父这是煮了什么,怎么这么香?”
“什么都逃不过你的鼻子!”
灰宿坐在架着火堆上的石锅旁,用木勺搅了搅里面的汤,闻声侧过头。
“我照着恩兽家里学的,果然好用,煮汤不会漏。”
“阿父用肉干煮汤了?”
白弋放下鼠兔,焦急地爬到灰宿膝盖上,探过身子往锅里望。
“放心,没煮多少。上次,恩兽妻主叫自己的兽夫把咱们送回来,又额外带了一大包,都给你留着呢。”
灰宿点了点他的脑门,带着几分打趣。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弋迅速跳了下去,结结巴巴地逃避这个话题。
两只小爪子抓住猎物往洞里拽,余光却瞥向角落里装着肉干的兽皮袋。
“你是我养大的,一弯腰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还装!”
灰宿直接看穿了自家儿子的口是心非。
“这两天,你老是到恩兽原来住处周围晃悠,心里想的是什么,以为我不知道?”
“阿父,我那是想感谢他们!”
白弋转过身子,连忙摆爪否认。
“弋儿,我们以后换个地方生活吧。”
灰宿盛了碗肉干汤,放到他身前的地面上。
“什…什么?”白弋呛咳几声,难以置信地问道,“可是阿父,我们都在这里住了十多年了,怎么突然想着要离开……”
“你就当…阿父差点死了一次,想换种活法吧。”
灰宿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白弋的脑袋,像是透过他的模样在看另一个人。
当年回来晚了,没能救下芫儿,他便惩罚自己守在这里,守着那些执念。
但儿子的未来,不能因为他,一直困在这片方寸之地。
“弋儿也喜欢恩兽妻主不是吗?”他看向白弋眼神透着几分了然,语气意味深长,“难道你就甘愿这样,一辈子再也见不到她?”
“可是…小雌性不会接受我的。”
白弋低下头,无措地抠着爪子,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小雌性的兽夫们,不仅各个容貌俊美非常,连异能也绝非寻常兽人可比,不然也不会轻易解决掉黑猷了。
而他,只是一个连人形都化不出来的兽,既没有办法结契,也没有什么长处能比得过其他兽人,哪里还有脸追上去表白心意呢?
“阿父有没有说过,这不是你的错?”灰宿看着他,眸底染上了一丝悲伤,“其实你小的时候,是可以变成人形的。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
“是什么事?”
白弋身子紧绷,连忙跳了过去,小爪子紧紧抓着灰宿的衣服。
那些小时候的记忆,他都记不大清楚了。
“这些事情,我本来打算带进土里永不再提。”
灰宿摇摇头,回忆起过往,眼眶已经有些湿意。
“这心结困住你多年,现如今你又遇上了喜欢的雌性,我也不愿再瞒。或许知道全部真相以后,你才有机会慢慢恢复。”
石洞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只剩下柴火烧得劈啪作响的声音。
灰宿放缓语调,将埋藏了十数年的往事娓娓道来,那血淋淋的画面,也一点一点铺展在白弋眼前。
“我年少时,心悦你亲生阿母白芫,可她与你亲生父兽明威心意相通,容不下第三人。我自知没有缘分,只默默守在一旁远远看着。”
“你出生两年后,整片雪域突然爆发怪病,兽人接连头痛高热,咳嗽不止。异能兽人尚能支撑,没有异能的雌性和雄性接连倒下,你阿母也不例外。”
“牦牛部落的巫医断言,唯有雪莲煮水才能治好这病。短短三天,这里几乎所有的雪莲都被抢夺一空。明威一边照顾你和你阿母,一边在雪域深处继续搜寻雪莲。”
“我偶然想起,曾有住在远方树林的兽人,跟这里的族人交换风干雪莲,我便立刻带着兽晶前往交换。”
“可是…当我日夜兼程赶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芫儿和明威都已经死了。”
灰宿的声音哽咽,泪水滴落在面前的汤碗里。
时至今日,他依旧不敢描述那天的场景。
明威倒在洞外不远处,身上布满深浅交错的伤口,双腿和右臂被人齐齐斩断,身下拖出长长的血痕,左手掌心死死攥着一片雪莲花的碎叶。
白芫从洞内的石床跌落,整个人匍匐在地面上,爬出了一段距离,右手伸向洞外的方向,眼角流出两行血泪,早已断气多时。
“才两岁的你,那么小小一团,蜷缩在芫儿身侧,浑身烫得吓人,嘴里反复呢喃着阿母阿父。”
“我来不及悲痛,立即取出怀里的雪莲熬水喂给你,勉强稳住你的情况,后又收敛了你母兽父兽的尸骨。”
“可等你高热醒来,竟然彻底忘记了芫儿和明威,从此再也变不成人形。我怕你触景生情,想起那可怕的一幕,带你暂时离开雪域,等到灾祸平息后才搬了回来。”
“我依稀记得你阿父身上的伤口,是风系异能造成的,但这里的风系兽人不少,这些年来,我排查了许多兽人,始终找不出真凶。”
灰宿手指紧握成拳,捶打着胸口堵塞的郁结和愧疚。
“是我回来得太晚,要是我早一点归来,他们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这份亏欠压了我十七年,是我对不起他们……”
白弋身子止不住颤抖,泪水润湿了毛发,一颗颗砸在地上,晕开点点印痕。
“所以…真相是…我的亲生阿父千辛万苦寻来给阿母救命的雪莲,却在家门口几步之遥遭人截杀,阿母眼睁睁看着他惨死在洞口,两个人被痛苦折磨而死…是吗?”
“是。”
灰宿喉头滚动,深呼吸了好几次,半晌才发出了一声极轻又极重的叹息。
“我灰宿向兽神发誓,方才所言皆为我亲眼所见,句句属实。若有半分欺瞒,便让我得相同的病症,饱受折磨而死!”
白弋抬起湿漉漉的眸子,声音沙哑地问。
“那…我的亲生阿母和亲生阿父,被你埋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