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挪到床沿,抬眼静静望着洞顶。
“那样精致的首饰,不知道咱们俩会不会有。”
霁野沉默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墨筠的项链、司影的手绳、闻澈的腰链,还有怀澜的额饰……
样样做工精巧,不像兽世之物。
他眼睫轻轻垂落,眸底掠过一丝不太明显的,名为羡慕的情绪。
“会有。”
霁野淡淡吐出两个字。
言翎没料想会得到对方的回答,闻言眼睛瞬间一亮。
他悄悄侧头,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向旁边石床的霁野。
这人向来无论什么都藏得严严实实,若不是他刚才看得仔细,肯定也不会注意到霁野的情绪起伏。
“我本来想着,要是能在回孔雀部落的之前得了礼物,就能和阿母阿父还有阿兄讲,我是被媳妇儿真正放在心里的,这样他们也能彻底放心。”
“当初我执意追着大家离开,族里兽人并不看好,都觉得我不可能顺利和媳妇儿结契,可是现在我却过得很幸福。”
他顿了顿,把胳膊垫在脑后,感慨着过去的事情。
“以前,我只敢把自己的异能藏着掖着。我懂怀璧其罪的道理,没有足够实力护住自己,这样的特殊只会引来杀身之祸,说不定稍有不慎就会被大卸八块。”
“好在我现在快要突破七阶,虽然没什么攻击力,但面对低阶兽人,也有自保的能力。何况还有这么厉害的媳妇儿护着,我也不用再畏畏缩缩,能够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话音戛然而止,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右边突突直跳的眼皮,心里莫名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见霁野并未搭理,他又自顾自宽慰道。
“许是这两天赶路累到了,没休息好。”
石洞里的空气安静了一会儿,言翎又继续开口。
“对了冰块儿,你有没有想过去找你原来的家里兽?他们养了你十几年,眼下你不用再困在那片湿地,要不要抽空回去看一眼?”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霁野天生目盲,在这雄性地位本就低微的兽世,恐怕也是受尽了冷眼。
“对不起对不起,我话太多,没过脑子。”
他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慌忙道歉。
“无妨。”
霁野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闭上眼睛,过往的记忆翻涌而上。
他生来便感官远超普通兽人,也能够听到旁人心中的所思所想。
起初,他借着这份能力揣摩家里兽和族人心意,也曾得到过短暂的亲近与善意。
家中兄弟见此状况,心生忮忌,觉得他总能精准戳破别人心底的秘密,当着族人斥责他是个怪物,是肆意窥探人心的恶兽。
自此之后,部落兽人看到他的眼神也都充满了排斥、忌惮,甚至厌恶,而多年积攒的微薄亲情,也在这样的情况下,渐渐消逝殆尽。
“距离产生美,兴许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们也后悔了,正在各处找你呢?”
言翎不死心地追问,虽然前两世没有善终,但这一世的家里兽都对他极好,让他重拾了对亲情的依恋。
霁野轻轻摇头,眼底一片淡漠,抵着床沿的手指,也缓缓松开。
“于我而言,远离族群,反倒清净。”
这些年,面善心黑的兽人见多了,如果没有阿栀,他怕是会一辈子都在那片湿地里,甘心做个不问世事的智者。
和求助者不过等价交易,自己也有规则对智者的保护,不必维系虚假的情分,虽然无趣但也自在。
“那…你现在,能听到我内心的想法吗?”
言翎连忙转移这个话题,好奇问道。
“能。”
“那我现在在想什么?”
霁野微微迟疑,还是如实道出。
“你在期盼早日轮到自己陪侍,当初结契只听到了一点声音,那样的感觉,还想……”
“行了行了,我信你,你别说了!我相信你真的能听见心声了!”
话音未落,言翎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赶紧爬起身抬手打断他。
言翎重新躺了回去,片刻后又轻声询问道。
“那你这么多年被动听见所有人的心声,不会觉得烦躁吗?长久以来,会不会觉得自己像是被割裂成了两个人一样?”
“偶尔,时间长了就习惯了。”霁野想了想,平静回答,“至于割裂的感觉,从未有过。”
“那你精神世界还挺强大的,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言翎扭头看着他的侧脸,嘿嘿一笑,主动邀约。
“要不等回头,你跟我一起回孔雀部落吧。我阿母性子宽和,是我见过的除了媳妇儿以外,对雄兽最好的雌性了。”
“还有我阿父、阿姊和阿兄他们,对每个人都特别好,一定会把你当家里兽,不会有任何排挤的。”
“多谢。”
霁野神色柔和少许,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他没有直接应下,却也未曾拒绝。
“不客气,多大点事儿!”
困意席卷而来,言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捶了捶松软的枕头,随后躺了上去。
“不聊了,太困了,你也早点睡吧,晚安。”
“嗯,晚安。”
石洞彻底安静下来,整片山林静幽幽的,偶尔有几声鸟兽的啼叫。
晚风缓缓穿梭,裹住沉沉夜色,也将所有人的心事,都尽数包容。
……
遥远的狼族部落,漆黑的石洞里,缓缓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正是已经痊愈的鲁克。
他成功按照自己的计划,嫁给了族长之女亓艾,取代已经死去的乌牙,成为对方的第一兽夫。
可是,这里的生活,并不像他所想象的那样轻松。
亓艾性格高傲,看不起雄性兽人,对于吃穿住行颇为挑剔,稍有不顺心就体罚兽夫,极难伺候。
自己的每一份体面,都是他咬牙隐忍换来的。
晚风的凉意拂过脸庞,鲁克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起沈知依的身影。
见过那样善良美好,坚决维护兽夫,且愿意为了兽夫报仇而四处奔走的她,即便身份再尊贵的雌性,也入不了自己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