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轿厢内,冷气无声运转。
鹿昭靠着金属厢壁,闭上了眼。
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混合着苦草药的味道,像一条冰冷的蛇,在鼻腔里游走。
城南仁济医院。
安眠药处方单。
致死剂量。
前世婆婆温岚吞药自杀的新闻,与今早那张诡异纸片,在此刻完全重合。
这味道,属于苏晚禾。
“叮——”
顶层到达的提示音,将鹿昭的思绪猛地拉回。
她睁开眼,强行压下眼底的惊涛骇浪,理了理裙摆,提着那个廉价的塑料饭盒,面无表情地推开了总裁办的门。
“啪。”
饭盒被她随手扔在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陆沉舟抬眼,目光从电脑屏幕上复杂的K线图移开,落在那盒毫无卖相的午餐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塑料盖。
几块白花花的水煮鸡胸肉,死气沉沉地铺在发蔫的减脂菜上,没油,没盐,甚至连点黑胡椒碎都没有。
狗看了都得摇摇头。
陆沉舟的眼神冷得像要结冰,他死死盯着鹿昭,想从那张明艳嚣张的脸上,挖出一丝心虚或挑衅。
可鹿昭压根没看他,低头掸了掸袖口干掉的咖啡渍,转身就走。
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站住。”陆沉舟开口,声音里淬着冰渣。
鹿昭停步,没回头:“饭送到了,吃不吃随你。”
门开,门关,高跟鞋的声音干脆利落,毫不留恋。
鹿昭刚踏进外面的秘书处,一道身影就跟鬼影似的挡住了去路。
苏晚禾换了件白衬衫,双手端着一杯拉花精致的咖啡,眼眶通红,鼻尖也泛着粉,一副被欺负惨了的小白兔模样。
“太太。”苏晚禾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哭腔,“这是我新泡的瑰夏,给您赔罪。”
瞬间,秘书处的键盘声全停了,十几双眼睛刷地一下全盯了过来。
苏晚禾像是没看见,反而拔高音量,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
“太太您息怒,我知道您出身不好,以前没过过好日子,您能坐稳陆太太的位置,肯定有您的过人之处,我很敬佩,所以……您对我们这种只会埋头做事、家世清白的女孩有敌意,也是正常的。我认罚……”
偌大的办公区鸦雀无声。
孤儿院、手段、清白女孩。
字字句句,都在内涵鹿昭是个靠肮脏手段上位的捞女,因为出身自卑,才疯狂嫉妒打压她们这种“干净”的底层员工。
诛心!太诛心了!
几个资深秘书倒吸一口凉气,脚下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
按这位正宫娘娘以前的暴脾气,这会儿这杯滚烫的咖啡,早该糊苏晚禾脸上了。
所有人都在等那记清脆的耳光。
可鹿昭没动。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眼泪说来就来的脸,忽然轻笑一声。
段位太低,懒得动手。
她越过苏晚禾,径直走向办公区中央的公共会议大屏,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
“叮——”蓝牙连接成功。
鹿昭转过身,冲着苏晚禾遥遥一举手机:“你既然这么努力,不如让大家一起欣赏下你的成果?”
巨大的电子屏闪了下,一段高清监控被投了上去。
时间,地点,一清二楚。
一楼大堂,苏晚禾端着咖啡躲在柱子后,频频探头,跟个做贼似的。
足足二十分钟,她就这么蹲着。
画面快进,鹿昭身影出现,苏晚禾立刻像装了导航一样,精准计算好路线,直挺挺地撞了上去!
咖啡飞溅。
监控画面甚至清晰地捕捉到,撞击前一秒,苏晚禾嘴角那抹来不及收敛的得意。
“我靠……”
“蹲了二十分钟?这是碰瓷吧?”
原本还有几分同情的秘书们,脸都绿了,职场人最恶心的,就是被人当枪使耍着玩!
鹿昭按下暂停,画面定格。
“这叫碰巧?”她双手环胸,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苏晚禾惨白的脸,“你的努力,就是花二十分钟算计怎么弄脏我的衣服,好给我扣一顶霸凌新人的帽子?”
苏晚禾的血色瞬间褪尽,端着咖啡的手抖得像筛糠。
“我……我不是……我只是想等您……”她舌头都捋不直了。
“还没完。”
鹿昭手指一划,第二张图弹上大屏。
前台门禁系统的后台日志,一行数据被红圈血淋淋地框住:
——【10:28:15 总裁专属电梯 授权人:陆承岳 刷卡人:苏晚禾】
鹿昭一步步逼近,高跟鞋的声音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陆氏安保守则,第三章第五条,总裁专梯,只有总监级以上能用。”
她声音不大,压迫感却几乎让人窒息:“你一个实习生,怎么拿到二叔的门禁卡的?”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直接报警,让经侦来查你盗用高管权限,涉嫌窃取商业机密?”
全场三观炸裂!
这他妈哪是绿茶耍心机,这分明是牵扯到陆家二叔的内部违规!
“咔哒。”
总裁办的门被推开。
陆沉舟单手插兜,站在门口。他看完了全程,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泼妇骂街的难堪。
他那个曾经只会撒泼的妻子,用最无懈可击的铁证,兵不血刃地完成了这场“公开处刑”。
陆沉舟捏着钢笔的指骨不自觉地泛出冷白,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这个女人,竟然一无所知。
他冷漠的目光扫向瘫软在地的苏晚禾,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程放。”
“在!”程放立刻上前。
“收回工牌,查清权限来源,全员通报。”陆沉舟下达指令,“让保安,把人拖出去。”
“是!”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像拖麻袋一样架起腿软的苏晚禾。
“陆总,我错了,陆总您听我解释——”苏晚禾拼命挣扎,哭得梨花带雨,可惜没人再信。
整个顶层办公区死一般安静,连键盘声都停了,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大家交换着眼神,里面全是同一个意思:这位传说中的草包太太,段位高到吓人,惹不起!
总裁办公室内。
陆沉舟走回桌前,视线落在那盒已经凉透的水煮鸡胸肉上。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叉子,叉起一块冷硬的鸡肉,面无表情地送进嘴里。
难吃得要命。
但他咽了下去。
走廊上,苏晚禾被保安拖着走向电梯。
鹿昭站在原地,冷眼旁观。就在苏晚禾被拖过她身侧的瞬间,鹿昭忽然身子前倾。
她凑到苏晚禾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幽幽地开口:
“顺便问下,你身上这款带苦草药味的小众香水,挺特别的。”
苏晚禾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
鹿昭盯住她的眼睛,红唇轻启,吐出魔鬼般的低语:
“跟城南仁济医院开出的安眠药,是一个配方吗?”
“咯——”
苏晚禾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限,喉咙里发出被扼住的怪响,眼底爆发出见鬼般的恐惧!
她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
保安用力一拽,直接将她推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闭合,斩断了那道惊恐到扭曲的视线。
鹿昭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理了理有些发皱的丝绸袖口。
既然有人想玩命。
那她就陪他们,把这牌局掀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