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彻底合拢。
顶层办公区,陷入死一样的安静。
刚才还伸长脖子看戏的秘书们,此刻全都埋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一个个像被猛兽路过的鹌鹑,用假装忙碌来掩饰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那场无声绞杀的硝烟味。
所有人的眼角余光,都跟被磁铁吸住似的,死死锁定在那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鹿昭。
她今天没穿以往那些恨不得把LoGo贴脸上的高定礼服,只是一身剪裁利落的纯白丝绸套装,却像一座会移动的冰山,散发着比高定更吓人的气场。
终于,她动了。
鹿昭平静地转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稳定节拍,径直走向总裁办公室。
她没看任何人,仿佛刚才那场让整个顶层噤声的风波,对她而言,不过是掸掉了一粒灰。
程放站在总裁办门口,看着她笔直的背影,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他第一次在自家老板之外的人身上,感受到这种……纯靠气场就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太太这是……杀疯了?
门,被轻轻推开。
鹿昭走进去,反手将门虚掩,留下一道窄缝。
巨大的落地窗前,陆沉舟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如松,整个城市的天际线都在他脚下。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英俊得毫无瑕疵的脸上,没有半点赞许,只有比窗外冬日更冷的、跟过安检似的打量。
“演得不错。”
他开口,声音冰冷,“为了逼走一个实习生,闹这么大动静,这就是你的新把戏?”
门缝外,程放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还是熟悉的剧本!在陆总眼里,太太做什么都是别有用心。
他几乎能预见下一秒办公室内即将爆发的激烈争吵,或是摔杯子的巨响。
然而,一秒,两秒……预想中的歇斯底里并未到来。
鹿昭甚至没生气。
她走到那张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前,拿起那个被他嫌弃的、一口未动的廉价饭盒,轻轻盖上。
“看来陆总对午餐不满意。”
她答非所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陆沉舟眉头锁得更紧。她不接招?
他正要用更刻薄的话撕开她的伪装,鹿昭却终于抬起眼,第一次如此平静地直视他。
那双明艳的桃花眼里,没了往日的痴缠和讨好,只剩下一种锐利到近乎冷酷的清明。
“我不是在演戏。”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是在帮你清理门户。”
“一个能绕过安保、拿到你二叔门禁卡、精准碰瓷你妻子、还试图挑起负面舆论的实习生——”
鹿昭微微一顿,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他脸上的讥讽。
“陆总,你的商业嗅觉,不该这么迟钝。”
“……”
陆沉舟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准备好的一万句刻薄嘲讽,全被“商业嗅觉迟钝”这几个字,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她没辩解,没叫屈,甚至没提“嫉妒”这种他熟悉的词。
她直接跳出了“后宅争斗”的泥潭,站在了“陆氏集团利益”的高度,反过来,把他放在了“管理者失职”的审判席上!
门外的程放,听得心头剧震。
这位太太的段位……高得有点可怕!老板这是被cpU干烧了吧?
办公室内,气压瞬间逆转。
鹿昭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还有,那份一千字的书面检讨,必须发。”
她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气场全开。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陆氏的规矩。”
“一个连总裁专属电梯规定都能被随意践踏的公司,谈何信息安全?今天她敢拿你二叔的卡来顶层碰瓷,明天就敢拿着公司的核心数据去换锦绣前程。”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陆总,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危机公关和内部风控吗?”
“!!!”
陆沉舟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逻辑清晰、话跟刀子似的女人,第一次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在她面前,正在一寸寸瓦解。
她完全没按他预设的任何剧本走!
她不是在撒泼,不是在哭闹,她是在用他的方式、他的规则,甚至是他最擅长的商业逻辑,给他……上了一课!
办公区外,众人虽然听不清全部对话,但从自家老板那前所未有的沉默,和他脸上那副见了鬼似的僵硬表情中,已经读懂了一切——
陆总,被太太……压制了。
这个认知,比刚才苏晚禾被当众处刑还要让人震撼。
办公室里,鹿昭见他无言以对,便不再多看他一眼。
她拎起那个廉价的塑料饭盒,转身走向门口,只在开门时,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饭我送了,规矩我也帮你立了。”
“合作愉快,陆总。”
“砰。”
门被轻轻关上。
整个总裁办公室,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陆沉舟自己的心跳声。
合作愉快?
她竟然用“合作”来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陆沉舟站在原地,许久未动,阳光从他背后照来,在他身前投下一片长长的阴影。
他缓缓走到办公桌前,视线落在那盒已经彻底凉透的水煮鸡胸肉上。
极度的难吃,极度的敷衍。
他沉默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那根廉价的塑料叉子。
叉子戳向一块冰冷、干硬的鸡胸肉,几乎戳不动。
他面无表情地,机械地送入口中。
慢慢咀嚼,像在执行某个酷刑。
然后,咽了下去。
他又叉起一块,吃了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吃完了她送来的所有饭菜。
……
深夜,陆沉舟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
电脑右下角,一个加密通讯软件的图标闪了起来。
是程放发来的。
他点开,一份标题为《关于苏晚禾权限来源及近期通讯记录的初步调查》的加密文件弹出。
陆沉舟滑动鼠标,报告详细列出了苏晚禾如何通过陆承岳的助理拿到临时授权,以及她在入职前后的所有异常行为。
这些,都在他预料之中。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在最后的附件——一份被技术部门恢复的、苏晚禾近半个月的通话详单上。
一长串号码里,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
——谢临风。
那个他派人查过无数次、鹿昭过去纠缠不清的暧昧对象,那个经营着奢侈品中介公司的男人。
在苏晚禾“碰瓷”事件发生的前三天里,她和谢临风,有过三次通话记录。
陆沉舟捏着鼠标的手,缓缓收紧。
二叔陆承岳,实习生苏晚禾,再加上一个……谢临风。
这张网,比他想象中,铺得更大,也更复杂。
而这一切的漩涡中心,似乎都指向了那个刚刚用“合作愉快”向他宣战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