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内,白炽灯照得镜子一片惨白。
化妆师拿着卸妆棉,正小心翼翼地擦去鹿昭唇角那抹惊心动魄的正红色。
市场部经理王总“哐当”一声推门进来,把一本时尚杂志重重拍在梳妆台上。
封面是一个穿着纯白连衣裙、神情楚楚可怜的女明星。
“看清楚这张脸。”
王总用手指敲着封面,语气不容置喙,“原定代言人是林婉,人家刚嫁进海城傅家,成了高贵的傅太太,现在嫌我们庙小,不接了。”
他那双挑剔的眼睛在鹿昭脸上扫来扫去。
“赵总监让你试拍,那是他脑子一热,V-Light的受众就吃林婉这种清纯小白花人设,你,接下来的试拍,收起你那套狐媚做派,从妆容到表情,全照着傅太太的风格给我一比一复制!”
鹿昭瞥了眼杂志封面。
那个林婉,长相和苏晚禾是一个路子,寡淡如水。
又来?装清纯这套KpI,姐早就不背了。
鹿昭内心冷笑,过去两年在陆家,这种戏码她都看腻了。
化妆师已经拿起浅色修容刷,开始压暗鹿昭原本立体明艳的五官。
一件领口高到锁骨、裙摆繁复的白色轻纱裙,也被助理递到她面前。
半小时后。
鹿昭走出化妆间。
秦舒言和坐在监视器前的赵清,看到她的瞬间,眉头同时拧成了疙瘩。
原本那股逼人的锋芒被彻底磨平。
浅粉色唇釉、毫无生气的平眉,加上那条把好身材捂得严严实实的白裙子,让她活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开始吧!”王总在一旁颐指气使地指挥,“看镜头,眼神放软,对,低头,最好能挤点眼泪,要那种让人看了就想保护你的感觉!”
灯光亮起。
鹿昭站在纯白幕布前,一动不动。
秦舒言举着相机,两分钟过去,一次快门都没按。
“拍啊!”王总急了,“鹿小姐,你笑一下,学学杂志上傅太太那个弧度!”
鹿昭看着镜头。
那台漆黑的机器,冷冰冰地倒映出她现在的模样——一个压抑着本性、模仿别人来换取生存资源的复制品。
就为了那点酬劳,去模仿一个她从骨子里就恶心的白花人设?
陆沉舟一定也觉得,她离开他,只能靠这种出卖尊严的方式活下去吧。
鹿昭缓缓闭上眼,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
“嘶啦——”
布料撕裂的脆响,在死寂的摄影棚内炸开!
鹿昭一把扯断了白裙领口那根紧绷的丝带,领口瞬间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平直优美的锁骨。
她反手拔掉头上的珍珠发夹,五指插进发丝,狠狠将那头刻意拉直的长发抓得凌乱蓬松。
“你疯了!”王总气得脑门充血,吼着冲上前,“这裙子是品牌部借来的高定!”
鹿昭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大步走向彩妆台。
她抄起一支色号最深的紫黑色眼影笔,对着镜子,沿自己眼尾的弧度,重重画上一道上挑的凌厉眼线。
随后,用指腹沾取正红色唇泥,近乎粗暴地涂抹在唇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二十秒。
她转过身,将眼影笔扔回桌上,发出“啪”的清脆撞击声。
“王总,”鹿昭的眼神像冰刀,直直钉在气急败坏的经理脸上,“想看楚楚可怜的傅太太,去傅家看。”
她一步步走回聚光灯下。
失去束缚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被破坏的白裙透出一种危险的反叛感。
配上她极具攻击性的妆容和那双燃烧着野心的眼睛,瞬间产生了令人窒息的视觉张力。
鹿昭站在光晕中心,下巴微扬,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我的脸,不替任何人活。”
整个摄影棚,死寂一片。
秦舒言的眼睛都亮了,跟饿狼见了肉似的,她半蹲在地,双手稳稳端住相机。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疯狂爆闪,快门声连成一道急促的催命符。
赵清“嚯”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一滑,他看都懒得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监视器前,死死盯着屏幕。
屏幕上,每一帧都是核爆级的视觉冲击!
没有讨好,没有献媚,那是一种纯粹的、碾压一切的掌控力!
“废掉林婉那个清纯版备用方案!”赵清头也不回地朝王总下令,“V-Light这季主推款的基调,全部改掉!主题就叫——绝对自我!”
王总张着嘴,指着监视器里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又看看状若疯魔的赵清,彻底没了反驳的力气。
十分钟后,试拍结束。
秦舒言放下相机,对着鹿昭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赵清则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快步走到鹿昭面前。
“鹿小姐,这是最终的商业合同。”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专业实力的绝对尊重,“拍摄周期三天,基础酬劳五万,另外,附带后续销售额千分之五的提成。”
五万。
鹿昭盯着合同上的数字,指尖在纸张边缘轻轻摩挲。
想当初,陆沉舟随手赏她一条项链,都是这个数字的几十倍。
但此刻,她看着这份合同,心底却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笔钱,姓鹿。
不姓陆。
鹿昭拔出钢笔,在尾页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赵总监。”
……
下午五点半,陆氏集团总部。
总裁办的黑色双开门被推开,程放拿着平板电脑,快步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
陆沉舟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落地窗外,海城的晚霞烧得像一片血。
“非协议内附属服务已全部停用。”程放汇报道,“城南别墅的厨师和专属管家,也按您的吩咐撤走了。”
陆沉舟转笔的动作没停。
“她去了哪家小额贷款公司?”他语调冰冷。
搬空衣帽间,八百多万的窟窿。
失去陆家的资源,那个虚荣到骨子里的女人,此刻应该正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最终只能哭着滚回这间办公室求他。
“太太……没有去借贷公司。”
程放咽了下口水,表情复杂,“太太一直在拾光映界。十分钟前,她刚签下V-Light的夏季主推广告合同。”
陆沉舟转笔的动作,骤然停住。
“V-Light原定的代言人是傅家那位新太太,但品牌方的创意总监现场推翻了所有方案。”程放划开平板,将一张高清无修原图调出来,小心翼翼地递到陆沉舟面前。
陆沉舟垂眸。
屏幕上,鹿昭穿着一件被撕裂领口的白裙,黑发凌乱,眼妆张扬。
她直视着镜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野心与傲慢。
没有一丝一毫他预想中的狼狈,更没有摇尾乞怜的哭泣。
陆沉舟盯着照片上那双眼睛,竟然有种被刺痛的错觉。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种烦闷又失控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比项目出现亿级漏洞还让他难受。
程放的声音还在继续:“品牌方提前支付了预付款,扣除工作室的分成,太太刚拿到手……两万八千块。”
“两万八千块。”
陆沉舟念出这串数字,像在咀嚼一嘴玻璃渣。
这点钱,不够她过去吃一顿白松露晚宴。她却甘之如饴地站在镜头前,把自己当成商品摆出那种姿态。
就这么想离婚?不惜把自己作践成这样,也要跟他划清界限?
陆沉舟猛地将平板推开,俊脸沉得能滴出水。
“备车。”
他站起身,嗓音结了冰。
“回城南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