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沉舟真正失去一切的那一天。
你再打开它。
温岚的声音在她耳边反复回响,那把冰凉的黄铜钥匙被她藏在掌心,几乎要烙进她的皮肉里。
从医院回来的这两天,鹿昭活得魂不守舍。
那把钥匙,就是一枚定时炸弹。而她,是那个抱着炸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的倒霉蛋。
温岚出院后,被陆沉舟强制留在了主宅静养,美其名曰方便照顾,实则是将她置于自己羽翼之下,隔绝了一切潜在的危险。
鹿昭提着一份从外面餐厅打包的清淡菌菇汤,慢吞吞地晃进温岚的卧室。
卧室里弥漫着一股舒缓的檀香气,温岚半靠在床上,气色比在医院时好了不少,正拿着一本画册翻看。
“妈,我给你带了汤。”鹿昭把食盒放在床头柜上。
“又在外面买。”温岚放下画册,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但眉眼间的笑意却是真的,“下次想偷懒,让厨房做就行。”
“厨房做的哪有外面的花样多。”鹿昭撇撇嘴,懒洋洋地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开始刷八卦。
保命要紧,但有钱人的精致懒散人设也不能丢,这是她的保护色。
就在这时,佣人在门口轻声通报。
“夫人,太太,苏小姐来看您了。”
鹿昭划动手机屏幕的指尖一顿。
苏晚禾?她来干什么?
温岚显然也有些意外,但还是温和地应允:“让她进来吧。”
很快,一道纤细柔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苏晚禾穿着一身素净的浅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不施粉黛,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活脱脱一朵不染尘埃的小白莲。
“伯母,听说您身体不舒服,我特意来看看您。”
她的嗓音轻柔得能掐出水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您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自然而然地蹲下身,仰着一张清纯无辜的脸,关切地注视着温岚。
鹿昭在心里冷笑一声。
好一出后辈探望长辈的温情戏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温岚失散多年的亲闺女。
“我没事,就是累着了,你有心了。”温岚的反应很得体,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
“都怪我,那天要不是为了我的实习报告,沉舟哥也不会……”
苏晚禾说着,眼圈就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自责模样,“都是我的错。”
哟呵,来活了。
鹿昭抬起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场顶级绿茶的现场表演,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便点出了她和陆沉舟的“革命友谊”。
这要搁在以前,她早就一个抱枕砸过去了。
但现在~她只是把手机收起来,懒懒地换了个姿势,用一种审视商品般的挑剔打量着苏晚禾。
保命第一课,学会看戏,而不是亲自下场当猴。
“苏小姐真是太客气了。”
鹿昭慢悠悠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我们家沉舟日理万机,要不是为了你的实习报告,说不定还能多签两个亿的合同呢,不过你也不用太自责,毕竟两个亿跟你的前途比起来,肯定还是你的前途重要嘛。”
一番话,把苏晚禾后面的所有台词都堵死了。
苏晚禾的脸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转过头,对着鹿昭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嫂子,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鹿昭歪着头,一脸纯真的不解,“难道你的意思是,你的前途不值两个亿?”
苏晚禾被她噎得哑口无言,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求助似的看向温岚。
温岚适时地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僵局。
“好了,昭昭,别欺负晚禾。”
她拍了拍苏晚禾的手,“晚禾,你也别往心里去,昭昭她就是这个脾气,没坏心的。”
苏晚禾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她站起身,殷勤地帮温岚整理背后的靠枕。
“伯母,我帮您按按吧,我特意去学过穴位按摩,对缓解疲劳很有用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手提包随手放在了鹿昭身边的沙发空位上。
随着她的动作,一阵熟悉的、极淡的香气,若有似无地飘了过来。
鹿昭的呼吸猛地一滞。
不是香水味。
那是一种混合了多种草药的、安神宁静的气味,清冽,幽微,带着一丝极不易察觉的冷调。
这个味道……
她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一道惊雷。
这个味道,和她之前在温岚药瓶的瓶塞上,闻到的那一模一样!
她不动声色地往沙发里陷得更深了些,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那只价值不菲的定制手袋。
包的拉链没有完全拉上,露出了一角米白色的内衬。
而那股味道,正是从包里散发出来的。
鹿昭的心跳骤然失控,血液在刹那间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冷了下去,四肢百骸都泛起一股寒意。
一个陆氏的实习生,为什么会随身带着和温岚助眠药上同款的特制香薰?
巧合?
鹿昭活了二十五年,从不信这种鬼话。
所有的巧合,背后都藏着处心积虑的预谋。
苏晚禾正专注地给温岚按着肩膀,嘴里还在说着些在学校里的趣事,把温岚逗得直笑。
那画面温馨又和谐,衬得坐在一旁玩手机的鹿昭,才更像一个多余的外人。
鹿昭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一切情绪。
她需要证据。
一个能把苏晚禾钉死的,无可辩驳的证据。
她慢吞吞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妈,你们聊,我下去看看厨房的燕窝好了没。”
她说完,看都没看苏晚禾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苏晚禾在她身后,用一种近乎得意的、不易察觉的挑衅注视着她的背影。
在她看来,鹿昭这是又一次败下阵来,落荒而逃了。
鹿昭当然不是去厨房。
她走到楼梯口,确认苏晚禾的注意力还在温岚身上,然后一个闪身,躲进了走廊尽头的杂物间。
她飞快地给程放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一种香薰的来源,稍后把图片发你,另外,立刻去查,苏晚禾来探病时,家里的公共区域监控,有没有拍到她动过什么手脚。”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立刻回到温岚的房间。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大约十分钟后,苏晚禾终于心满意足地从温岚房间里出来,准备告辞。
鹿昭掐准了时间,从杂物间里晃出来,正好在楼梯口和她迎面撞上。
“哎呀,苏小姐要走了?”鹿昭脸上挂着虚伪的笑。
“是啊,嫂子。”苏晚禾甜甜地应着,脚步轻快地准备下楼。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鹿昭脚下“一滑”,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朝着苏晚禾的方向倒了过去。
“啊!”
苏晚禾被她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包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然后“啪”的一声,摔在了楼梯的转角平台上。
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口红,粉饼,车钥匙……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用深蓝色丝绸包裹的方形小盒。
那股熟悉的冷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苏晚禾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甚至顾不上被撞疼的肩膀,尖叫着就要冲过去捡东西。
但鹿昭比她更快。
她“挣扎”着扶住楼梯扶手站稳,嘴里抱歉地喊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人却不偏不倚,一脚踩在了那个散发着幽香的丝绸小盒上。
“嫂子,你……”苏晚禾看着她脚下的东西,又惊又怒,话都说不完整了。
“哎呀,这是什么?”鹿昭低下头,装作才发现的样子,好奇地挪开自己的高跟鞋,弯腰将那个小盒子捡了起来。
盒子入手温润,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
“好香啊。”鹿昭拿到鼻尖下闻了闻,然后对着脸色煞白的苏晚禾,露出了一个天真又残忍的笑容。
“苏小姐,你这个香包,看着很别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