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禾那张清纯无辜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她看着鹿昭手里那个小巧的丝绸香盒,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
“嫂子,你……你把它还给我。”
她的嗓音发颤,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变的惊恐。
鹿昭歪着头,指尖在香盒精致的银线云纹上轻轻摩挲,动作慵懒又带了几分漫不经心。
这个小东西,就是撬动一切的支点。
她没有立刻还回去,反而将香盒举到眼前,对着光线细细端详。
“急什么。”
鹿昭的声线拖得长长的,每个字都透着富家太太特有的骄纵与无聊。
“我就是看看而已,这手工还不错,是哪家的绣坊做的?回头我也去订几个玩玩。”
她这副全然没把这东西当回事,只当成个新奇玩意儿的态度,反而让苏晚禾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对,鹿昭就是个草包美人,虚荣又肤浅,她怎么可能看得出里面的门道。
一定是自己反应过度了。
苏晚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就是一个普通的小东西,不值钱的,嫂子要是喜欢,我改天送你一个全新的。”
她说着,就想伸手去拿。
鹿昭却轻巧地一抬手,避开了她的动作。
“别啊。”
鹿昭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那个香盒“咔嚓”就是一张特写,连角落里独特的绣法细节都拍得清清楚楚。
“送的哪有自己抢来的好玩。”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整个动作流畅自然,充满了被宠坏的理所当然。
这举动在苏晚禾看来,是彻头彻尾的羞辱,是豪门恶妻对她这个“小白花”的随意欺凌。
可在鹿昭心里,却是冷静到极点的取证。
目的达到。
她掂了掂手里的香盒,忽然觉得有些无趣,随手就抛还给了苏晚禾。
“算了,这味道闻久了腻得慌,给你吧。”
那个被苏晚禾看得比命还重的香盒,就这么被她轻飘飘地丢了回来。
苏晚禾手忙脚乱地接住,紧紧攥在手里,指甲几乎要嵌进丝绸里。
她再也维持不住体面的伪装,狼狈地捡起散落一地的东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下了楼。
鹿昭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脸上那副天真又残忍的笑容,终于一寸寸地冷了下来。
她没有一丝胜利的快感,心脏反而因为后知后觉的恐惧而剧烈收缩。
苏晚禾不是一个人。
她敢对温岚下手,背后一定有更庞大、更可怕的势力在支撑。
那场未来里将她活活烧死的大火,和此刻温岚面临的慢性谋杀,绝对出自同一伙人之手。
保命,还要保护温岚。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钉进她的脑海。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反锁了房门。
第一件事,就是将刚才拍下的照片用加密方式传给了程放。
消息编辑得极其简短。
“查这个香盒的来源,所有定制记录、购买渠道、工坊信息,我全都要。”
发完这条,她紧接着拨通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这是她上一次帮唐梨处理一个死缠烂打的追求者时,用过的一个私人安保团队的联系方式。
专业,高效,嘴严。
“喂,是我。”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对这个声音有印象,态度立刻变得恭敬。
“鹿小姐,有什么吩咐?”
“我要在家里装一套安防监控系统,最高规格的。”
鹿昭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苏晚禾那辆白色小车仓皇驶离的轨迹。
“但是,不能以安防的名义,就说是……全屋智能家居升级,我要给婆婆一个惊喜。”
她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符合她“败家”人设的理由。
“摄像头要最隐蔽的型号,能无缝融入环境,公共区域全覆盖,特别是客厅、餐厅,还有我婆婆卧室外面的走廊。”
“最重要的一点。”
鹿昭的声线压低,透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安装团队必须是你亲自带来的人,每一个人的背景我都要审核,今天之内,必须装好。”
挂掉电话,她整个人都有些脱力地滑坐在地毯上。
做这些事,比她从前刷爆一百张信用卡还要耗费心神。
但她很清楚,从她看见那场大火开始,她的人生就已经脱轨,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只需要考虑下一季买哪个包的简单模式里了。
下午三点,一辆印着“智能生活”logo的工程车准时出现在陆家主宅门口。
鹿昭亲自领着几个穿着工作服的技术人员进了门。
她对管家和佣人的说辞,和电话里一模一样。
“妈最近身体不好,心情也闷,我寻思着给她换一套全屋智能系统解解闷,动动嘴就能开关窗帘、放音乐什么的,多好玩。”
她挥舞着手臂,兴高采烈地描述着,活脱脱一个刚找到新玩具的富太太。
没有人怀疑。
因为这太符合鹿昭的行事风格了,浮夸,烧钱,心血来潮。
温岚正在午睡,陆沉舟在公司,这给了安装工作绝佳的时间窗口。
鹿昭全程亲自监工,她不要任何华而不实的功能,只要那些伪装成烟雾报警器、装饰摆件、甚至画框钉子的微型摄像头,被精准地安装在她指定的每一个位置。
客厅的吊灯水晶坠饰里,藏着一个。
通往温岚卧室的长廊尽头,那副价值不菲的油画上方,藏着一个。
餐厅的复古壁炉边,同样藏着一个。
每一个摄像头,都是她投向黑暗深渊的一只眼睛。
傍晚时分,一切安装调试完毕。
技术人员悄无声息地离开,家里恢复了原样,看不出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鹿昭的手机上,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App。
只要轻轻一点,陆家主宅所有公共区域的实时画面,就会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她站在二楼的走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张用金钱和心计织就的网,终于铺开了。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再次探出头来。
她正准备转身回房,身后却毫无征兆地响起一个低沉的,带着疲惫和冷意的嗓音。
“你在干什么?”
鹿昭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回过头,看见陆沉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楼梯口。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显然是刚从公司回来,领带扯得有些松了,周身都萦绕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凛冽气息。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越过她,精准地钉在她身后墙角那个刚刚被伪装成新风系统感应器的摄像头上。
陆沉舟的洞察力敏锐得可怕。
即便那东西再隐蔽,也逃不过他那双审视一切的眼睛。
鹿昭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编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陆沉舟已经迈开长腿,一步步朝她走来,高大的身影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他停在鹿昭面前,垂下眼帘,看着她那张因为心虚而略显苍白的脸。
“我再问一遍。”
他的声线平直,却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鹿昭,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