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库。林月儿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把一份名单藏在火药库里——万一被发现,一把火就能把所有证据烧得干干净净。赵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名单用起来;他把名单放在那里,就像藏了一把刀,随时可以用它来捅人,也可以随时点火毁刀。所谓名单,既可以当筹码用,也可以当引线使。
萧景琰没有耽搁。他点了四个暗卫——两个守地牢,两个跟自己去军器司——把刘元的双手重新绑好,吩咐暗卫把他带上跟他一起走。虎妞跳回林月儿怀里,迅速交代了几句:“姐姐别去。军器司重地,没有令牌进不去。黑脸怪带着名单出来之前,你留在王府等消息。本喵跟着去——火药库里有老鼠,本喵可以叫它们帮忙找名单的具体位置。另外,”它压低声音,“钱管家如果在那边,本喵让老鼠先咬断他的鞋带。”
林月儿还没来得及反对,虎妞已经从她怀里跳出去,跟上萧景琰的步伐,橘色的尾巴在昏暗的地牢里一闪就不见了。白猴子扒着门框回头冲她比了个猴拳:“本猴也去!本猴认得沈鹤给的那半块虎符长什么样——万一名单上有假,本猴能认出来!”大黄狗站起来,看了看远去的队伍,又看了看林月儿,喉咙里发出犹豫的呜咽声,最后还是挨着她腿边趴了回去:“本狗不去。本狗得保护老大。”
大公鸡和八哥难得没有争谁去谁留——鸡飞不起来进不去军器司,鸟虽然能飞但夜里视力不好,两人罕见地达成了共识,蹲在老黄牛背上老老实实地等。
地牢里安静下来。只剩两个暗卫守在门外,牢房里留了一个看守刘元原来的位置——现在那里只剩空荡荡的木架子和散落在地上的绳头。走廊另一端隐约传来老猎户沈鹤低沉的咳嗽声。他醒了,而且似乎在等什么人。
林月儿犹豫了一下,朝咳嗽声的方向走去。
沈鹤被安置在地牢最靠里的一间屋子里。不是牢房,是原来堆放刑具的储藏间临时改造的,铺了干草和褥子,比牢房暖和些。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老人正半靠在墙上,花白的头发乱成一团,腿上重新包扎过,伤口的渗血已经止住了。看见她进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姑娘,”沈鹤的声音干涩嘶哑,“老汉听说……抓到了?”
“抓到了。”林月儿在他旁边蹲下来,没有具体说是谁。
沈鹤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压在心里三年的大石头终于落下来了一小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目光落在林月儿脸上,忽然换了话题:“姑娘,你进京城,是不是还带了只鸽子?”
“白雪?你怎么知道?”
“那只鸽子刚才飞到了这屋子的窗户上,对着老汉咕咕了两声。”沈鹤嘴角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鸽子说——‘老瘸子,你要找的账本不在你家祖宅,在兵部衙门后院第三棵槐树底下埋着’。还叫老汉‘快去挖,别磨叽’。老汉以为是梦,但那鸽子说话实在太清楚,每个字都跟人话一样。”
林月儿:“……”
“姑娘,你家这鸽子跟谁学的脏话?”
“跟八哥学的。”林月儿面无表情地回答,心里默默给白雪和八哥各记了一笔。让一只信鸽去盯梢,结果它不光盯了钱管家,还顺道帮沈鹤找到了丢了好些年的旧账本——所谓的鸟脉,看来不是八哥在吹牛,是真有情报价值。
她还没来得及问沈鹤账本的事,地牢走廊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暗卫推门进来,压低声音禀报:“林姑娘,军器司那边传回消息——名单拿到了,王爷没事,虎妞也没事。但钱管家跑了,白雪还蹲在军器司屋顶上没下来,说要等人给它送鱼干才肯走。虎妞让属下转告姑娘:赵谦今晚不在军器司,去参加刑部尚书的寿宴了。王爷看完名单之后决定不回王府——直接去刑部寿宴上抓赵谦。”
林月儿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干草碎屑。
“刑部尚书跟赵谦有交情。寿宴上都是他的人。”她看向暗卫,“王爷带了多少人?”
“四个暗卫,还有一只猫。”
林月儿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腰把大黄狗拍醒,把大公鸡从门槛上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对八哥说了声“去叫白雪回来,别蹲了,鱼干回来我亲自喂”,对老黄牛说了声“您老今晚再守一晚王府,地牢里沈老伯和两个犯人都得靠您看着”,然后大步往地牢外走。
“姑娘,你去哪?”沈鹤在身后问。
“去给王爷送帮手。”林月儿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他那张冷脸在寿宴上不管用——这种场合,得靠不要脸的。”
暗卫愣了一瞬,默默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