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书的府邸坐落在京城东面的铜锣巷,占了半条街。朱漆大门外蹲着两只石狮子,张牙舞爪,脖子上还系了红绸——过寿嘛,讲究个喜庆。门口的车马排到了巷子口,京里大大小小的官员来了大半,个个穿得跟开屏孔雀似的,见面就是“恭喜贺喜”“福如东海”,寒暄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林月儿站在巷子口的槐树阴影里,胳膊底下夹着一只公鸡,脚边蹲着一条大黄狗,肩上站着一只八哥,身后还跟着一头老黄牛。她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从桃花村穿出来的灰布衣裙,又看了看寿宴门口那些绫罗绸缎的宾客,陷入了沉思。
“老大,”八哥歪着脑袋,“咱们是不是进不去?”
“进得去。”林月儿把大公鸡往地上一放,拍了拍裙子上的褶子,“但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忙?”
“飞进去,找到虎妞,告诉我里面什么情况。”
八哥二话不说拍翅膀飞过了围墙。片刻之后它飞回来,落在林月儿肩上,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老大!里头可热闹了!黑脸怪已经到了,带着四个暗卫堵了寿宴前后门。赵谦正坐在主桌上喝酒呢,还不知道外头出了什么事。虎妞蹲在房梁上,说等老大你到了再动手。白猴子藏在寿桃笼屉后头——那个蒸笼比它还大。白雪也飞到了,正蹲在赵谦头顶的房梁上,刚才还往他酒杯里拉了一泡鸟粪。赵谦没发现,还喝呢。”
“赵谦喝了吗?”
“喝了!喝得干干净净!还咂了咂嘴,说这酒不错,有股特别的清香。”
林月儿沉默了片刻,在心里给白雪记了一功。她抬头看了一眼刑部尚书府的高墙,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大门走去。
门口的管家伸手拦住她:“请帖。”
“没有。”林月儿笑眯眯的,“我是镇北王府的。王爷让我来送贺礼。”
管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灰布衣裙,乡土气息扑面而来,身后还跟着一条大黄狗和一头老黄牛。他的表情在“不信”和“不敢不信”之间反复横跳了好几个来回。镇北王的名号在京城是响当当的,连他府上养的猫都被传成“北境军猫之后”,谁敢说这乡土姑娘不是王爷的人?
“敢问姑娘……贺礼呢?”
林月儿拍了拍老黄牛的背:“这头牛。王爷说,赵大人什么都不缺,就缺一头能拉磨的老黄牛。”
老黄牛慢悠悠地打了个响鼻,用只有林月儿能听懂的声音说:“老牛这辈子拉过车、犁过地、驮过伤员,从没当过寿礼。这老头面子真大。”
管家的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让开了路。林月儿就这么带着她的动物天团,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刑部尚书府的大门。大黄狗紧跟在她腿边,耳朵竖得笔直,一路上用狗语实时播报着周围的情况:“老大,左边那个穿紫袍子的老头身上有股药味,不是好药,是蒙汗药的味道;右边那个胖女人首饰盒子里藏了东西,本狗闻着像信函,纸墨味很重;还有前面走廊上那个端酒的丫鬟——她袖子里有刀。袖刀,军用制式,跟地牢里那个假乞丐用的是同款。”
“赵谦的人?”林月儿压低声音。
“八成是。”大黄狗的鼻子抽了抽,“整个寿宴上至少有六个人身上带着兵器,都不是普通家丁——是练过的。本狗闻到刀油和熟牛皮的味道了。”
林月儿心里有了底。赵谦不是毫无防备,他在寿宴上安插了人手。但他大概没想到,第一批冲进寿宴的不是萧景琰的暗卫,而是一个抱着鸡的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