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岭关之约后的第二天,天还没亮,林月儿就醒了。
她坐在床沿上,借着窗纸透进来的微光把短刀插进腰间的布刀鞘里,又把虎妞连夜缝的那个松针布包从枕头底下摸出来,贴身收好。虎妞蜷在床尾,尾巴搭在鼻尖上,半睁着一只琥珀色的眼睛看她忙活,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转身出门的时候轻轻甩了一下尾巴尖——那是它表示“本喵都懂”的专用动作。
院子里,老黄牛已经卧在门口等着了,背上铺了一块旧毯子。三只小狼崽挤在它肚皮上取暖,最小的“还债”睡得太沉,嘴巴微张,露出两颗乳牙。独眼老狼趴在院门口,看见她出来,用那只独眼上下扫了她一遍,然后站起来抖了抖毛,说了句“俺今天不去——年轻人的事,老狼不掺和”,然后重新趴下去,把下巴搁在爪子上,闭上眼。林月儿总觉得老狼说这话的语气,跟她在现代过年回家被长辈盘问“什么时候找对象”时一模一样。
萧景琰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他没穿战甲,只穿了一身深蓝色的便袍,腰间照例挂着雁翅刀,牵着他那匹枣红马,马鞍旁边还备了一匹没人骑的备用马——大概是给她准备的。他看见她走过来,先是没什么表情,然后目光落在她身后老黄牛背上的毯子上,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你还是骑牛。”
“说好的。”林月儿拍了拍老黄牛的背,翻身上去,动作比第一次利索多了——这三个月她从老黄牛背上摔下来过好几次,最惨的一次掉进了雪坑里被大黄狗叼着袖子拖出来,但现在她已经学会了上牛的正确姿势:先抓牛肩胛骨,再踩牛前蹄膝盖窝,一气呵成。萧景琰看着她稳稳当当地坐上去,把到嘴边的“小心”咽了回去,翻身上马。
两个人并肩出了城门,穿过雪原,往旧营地的方向走。晨光从东边山脊上漫过来,把整片雪原染成了淡金色。白猴子蹲在枣红马的头顶上,裹着一条新抹布——这次的抹布是灰色的,比之前的白色耐脏。它从出发开始就在用猴语实时播报路况:“前面有个雪坑,黑脸怪你绕一下。”“左边那片松林里有野兔,本猴闻到味道了。”“右边天上那只鹰在偷看咱们,要不要本猴上去打一架?”萧景琰听不懂,林月儿选择性翻译,大黄狗在雪地里撒欢跑前跑后,虎妞坐在林月儿怀里,受伤的左前腿已经能着地了,但还是习惯性地蜷在胸口,只用三只爪子保持平衡。
旧营地在晨光里比上次来的时候安静得多。暴风雪已经把上次的足迹全部抹平,只有那棵巨大的老松树依然矗立在废墟中央,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半边焦黑,另半边松针翠绿。树身上的三道横杠——老王爷亲手刻的记号——被岁月磨得边缘钝了,但依旧清晰。树根处的积雪被风吹出了一个自然的凹坑,刚好露出底下冻硬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