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最后一次来这里,不是来喝茶的。他是来跟他们道别的。那年白河关之战前两个月,他大概已经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了。”
林月儿没有说话。她只是把他的手从银簪上轻轻掰开,用自己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握住。不是十指相扣——她只是握着他的手,掌心贴着他的手背,让他感觉到有温度在。这一刻不需要言语——言语太轻了,什么都承载不了。
萧景琰低头看了看她的手。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松开。他把银簪放回铁盒里,盖上盖子,然后把铁盒放进怀中——跟老王爷的铜管放在一起。
“父亲最后一次来这里,把母亲的银簪和陆先生的扳指埋在一起。他们应该在一起。”他说,声音依旧很轻,但没有再发抖,“二十年后他们的儿子找到了这里。他还带了一个人。”
这句话说完,林月儿的呼吸顿了一下。他没有说是谁,也没有看她。但他的手指收紧了,从被她握着变成了轻轻回握。
白猴子从树根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他们握着的手,又默默缩回去,用两只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然后在指缝间留了一条缝。虎妞蹲在松树根上,尾巴绕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用一种看破不说破的语气对白猴子说了一句猫语。白猴子听不懂猫语,但大概猜到了意思,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
林月儿没有抽手,萧景琰也没有。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在老松树下,背靠着树身,面前是废墟间穿行而过的松风,天上是北境初冬特有的高远蓝天,身后是三只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蹲在树根另一侧的小狼崽——雪团、灰灰和还债排成一排,歪着脑袋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最小的还债想凑上去,被雪团一爪子按住脑袋,压回树根后面。
“你刚才说——她还带了一个人。”林月儿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促狭,“这个人是谁?”
萧景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望着远处的雪原,沉默了好一会儿。林月儿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但她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在阳光下微微泛红。这个发现让她觉得很有成就感。战神王爷,北境统帅,松岭关上刀架在敌方可汗脖子上手都不抖,可是就因为被人问了一句“这个人是谁”,他的就耳朵红了。
“是你。”他说。就一个字,声音很轻很平,但清清楚楚。
林月儿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虎妞从树根上跳下来,落在她膝盖上,用尾巴扫了一下她的手背,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到的话——“姐姐,你刚才问他‘这个人是谁’的时候,你的心跳比黑脸怪还快。本喵趴在你腿上能感受到。”
林月儿用一根手指按住了虎妞的嘴。虎妞被按住了嘴,但尾巴翘得老高,轻轻晃着,看起来非常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