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老狼带着三只小狼崽站在城墙根下,老黄牛卧在城门口,背上趴着断耳灰猫北风,旁边蹲着乌鸦风镰。林月儿从老黄牛背上翻下来,把虎妞放在地上,然后走到老狼和老黄牛面前,蹲下身,把脸埋进老黄牛温热的脖窝里。老黄牛没有动,只是闭着眼睛,用鼻子轻轻拱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姑娘,走吧。别回头看。老牛最烦送行的时候回头。”老黄牛说。
她没有回头。她骑上马——这趟回京不坐牛车了,北境军派了备用战马。她翻身上马,动作比三个月前利索得多,然后策马跟上萧景琰的枣红马。走出很远很远,远到朔风城的城墙已经变成雪原尽头一道模糊的灰线,她才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一杆北境军的黑底金纹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城墙下,一头老黄牛和一头独眼老狼并肩站在雪地里,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她把目光收回来,目视前方。风雪扑在脸上,睫毛很快结了冰。虎妞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用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腕——“姐姐,还债刚才问我,你们明年春天真的会来吗。我说会。它说好,它从现在开始数日子。”
萧景琰策马走在她旁边,看见她眼眶红了,但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侧身披在她肩上——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给她披披风了。她肩上的那件和他现在披的这件是同一块布料,都是深灰色的北境军冬季制式披风。第一次是在岩洞外,第二次是在城墙上,第三次是在这里。每一次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手指都会在她肩头多停留一小会儿。这次停留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
“老狼让我带句话给你。”她说。
“什么话?”
“它说——老王爷当年说狼的命比人短,等不到再见。但它活了二十年,等到了。所以老王爷有一句话说错了。狼的命,不比人短。”
萧景琰沉默了好一会儿。风雪吹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林月儿看到了——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在轻轻收紧,松开,又收紧。那是他在篝火边读老王爷遗信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老黄牛也让我带句话给你。它说,让你每年春天去旧营地那棵松树下看看。看看树还在不在,看看树身上的三道杠还在不在。如果树根朝南三尺的地方冒出新的草,那就是老王爷又来过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然后他轻轻夹了马肚,让枣红马走快了两步,把侧脸留给了她。但林月儿看到了——他的眼眶也红了。
大军在风雪中缓缓南行。前方是漫长的官道、京城的朝堂和未知的风暴。身后是朔风城、旧营地的老松树和一群守着树、守着城、守着诺言的毛茸茸的生命。林月儿骑在马上,怀里抱着虎妞,肩上披着他的披风。她没有再回头看。但她知道,朔风城的城墙上一定还站着一头老狼,城门口一定还卧着一头老黄牛。它们会一直站在那里,等明年春天的第一场雪化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