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眼睛真尖。南边的事办完,顺路去了一趟旧营地。听说那棵老松树还活着,就去看了看。树身上的三道杠还在——家父生前常提起那棵树。他说当年老王爷在树下埋东西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站着。他是老王爷的亲卫之一,跟沈鹤是同期。”
林月儿的心又猛跳了一下。沈渡。姓沈。老王爷的亲卫,跟沈鹤同期。她迅速在脑子里翻找那份从老黄牛嘴里吐出来的名单副本——沈鹤的名字她记得,旁边备注是“斥候队长,腿伤退役”。那份名单上没有姓沈的其他亲卫。但名单只记录了老王爷死前最后一批亲卫的名单,早期退役的不在上面。
“令尊是——”
“沈铎。老王爷的亲卫副队长。二十年前白河关之战前退役,回了江南老家。几年前过世了。”沈渡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林月儿注意到他说“过世”两个字的时候,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迅速松开,“家父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在白河关跟老王爷一起战死。他常说,他欠老王爷一条命。”
林月儿沉默了。沈铎。她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她听过老王爷的亲卫队——沈鹤那批人,白河关之战时全员战死,活下来的只有沈鹤一个,还是因为腿被砍断了脚筋、被人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如果有人因为提前退役而活了下来,那个人大概会用余生背负这份幸存。
萧景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他注意到了沈渡跟林月儿并排骑行,也注意到了林月儿忽然沉默下来的表情。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枣红马稍微放慢了半步,回到了林月儿旁边。这个动作很细微——他连借口都没找,直接慢下来了。
沈渡看了萧景琰一眼,嘴角的笑意没有变,但很识趣地策马快了两步,重新回到副将的位置上,把林月儿旁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傍晚扎营的时候,大军停在官道旁一片背风的白杨林里。伙头军架起行军锅烧水做饭,篝火的烟气混着雪后清冽的空气飘散开来。林月儿蹲在篝火边烤手,虎妞窝在她腿上,大黄狗趴在她脚边,白猴子蹲在她旁边的石头上用抹布擦脸,八哥站在树枝上整理翅膀上的羽毛,白雪蹲在它旁边。
沈渡从他的行李里拿出一个油纸包,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他这个动作也很自然——篝火边有很多空石头,他偏偏选了她旁边这块。他坐下之后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芝麻糖。他把油纸包往她那边推了推。
“林姑娘尝尝。京城带过来的,路上压碎了,卖相不好,味道还行。小时候我娘常做这个——她说芝麻糖养气血,北境天寒地冻的,吃了暖身子。”
林月儿看着那包芝麻糖,手指没有动。她知道按常理她应该客客气气地拿一块,说声谢谢,然后该干嘛干嘛。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接近她一定有目的——不是恶意,但一定有目的。一个能自由进出御书房、刚被皇帝提拔为禁卫军副统领、自称是老王爷亲卫之子、在王府门口站了三天不走的人,不可能只是为了给她送芝麻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