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琰,你上次进宫还是三年前。三年不见,你瘦了不少,但精神头比在京城当兵部尚书的时候好多了。北境的水土,果然养你。”
“太后挂念。北境苦寒,但末将习惯了。”萧景琰语气恭敬但不亲近。
“哀家不是挂念你。”太后放下茶盏,看着他,声音忽然轻了几分,“是挂念你娘。”
水榭里安静了一瞬。萧景琰端茶的动作停住了。太后说的是“你娘”,不是“你母妃”,不是“老王爷夫人”,是“你娘”——一个太家常、太亲近的词,从皇太后嘴里说出来,反而显得格外不真实。
“你娘小时候跟哀家一起长大。后来她被掳到北狄,哀家在宫里哭了整整一个月。再后来老王爷把你带回来,说这是萧芷的孩子。萧芷死在北狄,临死之前求他把你带走。哀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在佛堂里跪了一整天,跟菩萨说——萧芷的孩子,哀家替她看着。”太后的眼眶有些泛红,但她稳住了,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景琰,哀家不是你的表姑。哀家是你娘的姐妹。”
这句话像是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颗石子。萧景琰放下茶杯,站起来,对着太后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不是军礼,不是官礼,是一个晚辈对长辈的跪礼。太后看着他跪在面前,愣了一瞬,然后站起来,亲手把他扶起来。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苍老的抖,是忍了太久的情绪终于破开了一个口子。
林月儿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的念头转得飞快。太后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认亲?三年前,不,十年前,她就知道萧景琰是萧芷的儿子。这么多年来,她什么都没说,从来没有公开承认过这层关系。现在萧景琰刚刚打完松岭关,刚刚被皇帝猜忌,刚刚被用“回京述职”的名义收回兵权,她忽然在接风宴上当众认亲。这不是巧合。太后在下一盘棋,萧景琰是棋盘上最重要的那颗子。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水榭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沈渡从九曲桥上大步走进来,手里托着一个锦盒。他今晚换了一身墨蓝色的锦袍,不再是骑装打扮,但腰间依旧挂着那柄窄身长刀。他先朝太后行了个礼,又朝萧景琰行了个礼,然后走到林月儿面前,把锦盒放在她手边的案几上。
“林姑娘,北境一别,又见面了。”他笑着,语气随和得像是碰巧在街上遇见的邻居,“这是末将从南边带回来的陈皮。北境寒气重,泡茶喝能驱寒。”
“沈副统领有心了。”林月儿看着那个锦盒,没有伸手去接。
“顺路带的,不值什么钱。”沈渡说完这句话,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那个位置不是他的——案几上的席次牌写的是另一个名字,但他坐下的时候袖子不经意地拂过席次牌,把它压在了锦盒底下,谁也没看见。他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连旁边伺候的宫女都没察觉。
萧景琰看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他放茶杯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点,杯底磕在瓷碟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林月儿注意到了这一声,白猴子从萧景琰肩上探出脑袋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萧景琰,然后用只有林月儿能听到的话说了一句“黑脸怪耳朵又开始红了,不过这次不是害羞,是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