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后的第三天,皇帝召萧景琰入宫。
林月儿站在王府正厅门口,看着萧景琰换上朝服。玄色蟒袍,玉带束腰,雁翅刀挂在腰间——这身打扮她见过两次,一次是刑部尚书寿宴抓赵谦,一次是回京当天在午门外。今天是第三次。每次他穿上这身朝服,都不是去赴什么轻松的场合。
萧景琰对着铜镜正了正衣冠,从镜子里看到她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碗豆浆,脚边蹲着大黄狗,肩上趴着虎妞,白猴子蹲在她旁边的案几上正用爪子翻一块芝麻糖。他的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本王进宫面圣,你这副表情——像是本王要去打仗。”
“进宫面圣比打仗危险。”林月儿喝了口豆浆,语气平淡,“打仗的时候你知道敌人是谁。宫里你不知道。”
萧景琰转过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伸手把她肩上被白猴子蹭歪的衣领理正,动作很轻很慢,手指在她锁骨上方停留了片刻。白猴子立刻用两只爪子捂住眼睛,在指缝间留了一条缝。虎妞甩了甩尾巴,把脸埋进林月儿的臂弯里。
“沈鹤今天会去兵部调一份旧档。你留在府里,帮沈鹤核对名单——赵谦案里牵连的北境军旧部,有一部分还没查清。如果有问题,让八哥进宫找本王。”他说完,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出了正厅。
林月儿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把碗里剩的豆浆一口喝完,擦了擦嘴。她当然不会乖乖待在府里。她今天约了沈渡。
约沈渡这件事,她没有告诉萧景琰。不是故意隐瞒——是她知道萧景琰对沈渡的态度。那天接风宴上沈渡坐在她旁边,萧景琰放茶杯的力道差点把瓷碟磕裂;沈渡给她送陈皮,萧景琰全程没看沈渡一眼但下颌角的肌肉一直绷着;沈渡敬酒说“那就慢慢熟”,萧景琰握着酒杯的指节白了一整圈。如果让他知道她今天约了沈渡在城东茶楼见面,他大概会把面圣的事先放一边,先跟着她去茶楼“旁听”。
但她必须见沈渡。接风宴那晚,沈渡在宫门口说的那些话——老王爷带回来的孩子不止萧景琰一个,陆家人天生能听懂动物说话,他在找一个叫陆明昭的女孩——这些信息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了三天,始终缺了最关键的那块拼图。为什么沈渡的父亲沈铎会把那个孩子弄丢?弄丢之后为什么不找?为什么等到临死前才让儿子继续找?这些问题只有沈渡能回答。
更重要的是,她有一个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猜测——如果陆家人天生能听懂动物说话,而她带着这个能力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那她这具身体的身世,会不会跟陆家有关?原主林月儿的记忆她全都有——桃花村长大,爹老实巴交,娘体弱多病,被退过婚,被奶奶讹过。没有任何关于陆家、关于北狄的痕迹。但如果原主是被收养的呢?如果连林有田夫妇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世呢?沈渡说他找了那个女孩很久,找到了镇北王府,因为有人说她在镇北王府。如果那个女孩不是她,那真正的陆明昭在哪里?还是说,沈渡找的根本不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