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妞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它从案几上站起来,尾巴绷成一条直线。“姐姐,陆明昭的血缘亲属——除了已经死了的陆远山和陆远川,还有谁还活着?”
林月儿的手指停在了案几边缘。还有一个人。陆远山的儿子。陆明昭的堂兄。萧景琰。高景则用的不是陆明昭的血。他根本找不到陆明昭的血。他用的血源是萧景琰的。萧景琰是陆远山的儿子,跟陆明昭有血缘关系。这种北狄追踪术用同一家族任何人的血都可以,血缘越近效果越好。萧景琰是陆明昭的堂兄,血缘足够近。
但萧景琰从来没有给过高景则自己的血。高景则不可能有机会从萧景琰身上直接取血——萧景琰是什么人?打了十年仗的战神,身边常年有暗卫随行,连受伤都极少。除非——高景则不是从他身上直接取的。是从他受伤后沾了血的衣物上提取的。北境军打仗时,伤兵的绷带、战甲、沾了血的衣袍都会被伙头军统一回收清洗。如果有人买通伙头军或者伤兵营的杂役,拿走几块沾了萧景琰血迹的旧绷带,根本不会被发现。
“上次松岭关——他被毒箭擦伤,左臂流了很多血。止血带换了好几根,全扔在伤兵营的回收筐里。伤兵营每天都有杂役来收旧绷带去烧掉。如果那个杂役是高景则的人,旧绷带上的血现在就在高景则手里。他带着萧景琰的血去柳河镇做法事——用堂兄的血追踪堂妹的下落。”
虎妞从案几上跳下来,往门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姐姐,你要告诉黑脸怪。上次松岭关换下来的旧绷带如果还在兵部伤兵营的回收记录里,让他立刻去查回收记录,看经手人是谁。如果经手人已经被高景则灭口了,那批旧绷带现在就在高景则手里。”
“你去哪?”
“去找北风。让它把柳河镇那个废弃道观也盯上。如果高景则下次再去做法事,野猫帮会在现场把他堵住。”
林月儿在正厅里独自站了好一会儿,把案几上那片烧焦的纸角收进袖子里,然后转身走出了正厅。她穿过回廊,在后院找到了萧景琰。他正在后院的空地上练刀。
雨刚停,青石板地面上湿漉漉的,几片石榴树叶被雨水打落,粘在石板上像一枚枚暗红的小手掌。他穿着深蓝色的练功服,袖口扎紧,手执雁翅刀,刀刃在阴天里泛着冷光。动作不快,但每一刀都沉稳有力,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被汗水洇湿的衣料清晰可见,每一刀送出时肩背肌肉的律动都带着沙场老将该有的从容。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好了,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疤,从手腕延伸到肘弯,像一道被时间打磨过的旧刀痕。
她在回廊的柱子后面站了一会儿,没有出声。她不是第一次看他练刀——在北境朔风城的清晨,她无数次靠在军帐门口,端着热豆浆看他带着三百轻骑在校场上列阵。但那时候她看的是一场即将到来的战争,刀锋指向的是北狄铁骑。她可以为他包扎伤口、收集情报、在战场上给他争取迂回的时间,但她不能替他拔刀。今天这场仗不一样。她必须替他拔刀。因为高景则用他的血追踪陆明昭,而陆明昭的下落一旦被高景则先找到,二十年前没有完成的追杀就会在今天画上句号。她已经不是那个在军帐门口端豆浆旁观的人。
萧景琰收刀入鞘,转过身,看见她站在回廊柱子旁边,微微一愣。他把刀放在石桌上,走过来,低头看着她。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额角有细密的汗珠,鬓角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侧。他伸手把她肩上被回廊穿堂风吹歪的衣领理正。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他的本能,每次练完刀、每次批完军报、每次从宫里回来、每次在她面前站定的时候,他都会伸手理她的衣领。理完衣领之后手指会在她肩头停留片刻,像是在确认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