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脸色不好。出什么事了?”
她把虎妞的发现一字不漏地告诉他。北狄追踪术,废弃道观,人血做法事。她说到高景则用他的血追踪陆明昭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她肩头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也没有低头去看自己左臂上那道新疤。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松岭关那次,止血带换了三根。全扔在伤兵营的回收筐里。当时伤兵营的杂役有六个,都是从朔风城本地招募的民夫。战后各回各家,没有记录他们的具体去向。高景则如果买通了其中一个,旧绷带上的血块现在就在他手里。”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林月儿注意到他说“血块”两个字的时候,下颌角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北狄追踪术——本王小时候听父王提过。父王攻入北狄王庭那天,在王庭神殿的祭坛上缴获过一卷经文。他没有烧——他在军报里写‘经文一卷,存于旧营地地下’。后来旧营地废弃,那卷经文的下落就断了。如果高景则手里的是抄本,那一定有人从旧营地地下挖出了原卷。那个人很可能就是高仲渊。二十年前他还在兵部任职时,曾以‘清点战利品’的名义去过旧营地。”
“所以高景则手里的经文抄本,源头还在旧营地。”
“对。旧营地那棵松树下,虎妞上次挖到的铁盒是父王埋的个人物品。但父王在旧营地不止埋了那一个铁盒。旧营地地下还有一个军械库——不是赵谦后来存放密文的那个,是父王时代用来存放战利品的。二十年前被高仲渊以清点战利品的名义打开了。那卷经文很可能就是那时候被他带走的。”
林月儿沉默了一会儿。雨后的穿堂风从回廊尽头吹过来,带着石榴树叶的清香和泥土的腥甜。她把袖子里那片烧焦的纸角掏出来,放在他手心里。“这是雪尾昨晚从高景则宅子里叼出来的。纸角上只剩‘陆明’两个字,背面沾了一片血迹。不是陆明昭的——是另一个人的。雪尾说血迹的气味跟旧衣服上的不一样,更年轻,更淡。高景则在用不同人的血做试验。他手里的经文抄本可能不完整,或者他对追踪术的掌握还不够精确。他换过不同人的血——用萧景琰的血追踪陆明昭只是其中一个方案。在拿到你的血之前,他可能还用过别人的血。被他当成血源的人,都是跟陆家有血缘关系的人。也就是说,活着的陆家人,不止你和陆明昭。”
萧景琰低头看着那片烧焦的纸角,手指在纸角边缘轻轻摩挲了几下,然后把纸角翻过来,看着背面那片发黑的血迹。血迹在逆光下显出暗红色的纹路,像一片被压扁的枯叶。
“你是说——高景则手里的血源不止本王一个。还有其他陆家的人。”
“对。追踪术原理是血缘越近效果越好。你被毒箭擦伤是半年多前的事,那之后你身边多了暗卫保护,他没机会再取血。所以他才会换一个更容易取血的血源——比如,一个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身边没有暗卫保护的人。如果他能用这个人追踪到陆明昭,他就不需要再冒险接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