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猴子从案几上跳下来,把抹布往肩上一搭,猴脸上写满了严肃。“本猴建议立刻通知黑脸怪。他在书房里翻名册翻了快一个时辰了,连大公鸡偷了他碟子里的炒黄豆都没发现。本猴认识他三年,从没见过他漏掉炒黄豆。”
“我去叫他。你们在这等着——虎妞,把密信按时间顺序排好,明天早朝要呈给皇帝的放在左边,留给北境军内部清查的放在右边。雪尾,你今晚辛苦了,灶房里有刚熬好的骨头汤,是大黄狗给你留的。”虎妞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她的手腕,雪尾舔了舔爪子上沾的密信纸屑,站起来跟着虎妞往灶房方向走去。大黄狗趴在门槛上,尾巴在地面上慢慢扫着,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
林月儿穿过回廊,推开书房的门。萧景琰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份暗桩名册。烛火在他眼底跳动,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更深了几分。他抬头看见她进来,放下了手里的名册。
“高景则抓到了。沈渡亲自带人堵的道观后门。人赃并获——经文抄本、血样瓷瓶、追踪记录册子,还有一把匕首。宋知晚在刑部门口等着看他被押进去。”
萧景琰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雁翅刀挂在腰间。“本王去一趟刑部。高景则是高家最后一个在逃的余党,他手里还有宋知晚的血样——虽然大部分被砸碎了,但瓶底还剩一点。那点血样必须当着刑部尚书的面封存,作为呈堂证供。明天早朝,本王要把所有证据一起递到御前。”
“我跟你一起去。沈渡也在刑部,宋知晚也在。今晚是收网的最后一环——我想亲眼看到高景则被关进大牢。他追杀陆明昭到现在,三代人了。今晚之后,陆家不会再有人被抽血。”
萧景琰点了点头,从椅背上拿起她的披风披在她肩上。他的手指在系带打结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锁骨,力道很轻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走吧”,然后大步走出书房。林月儿跟在他身后,摸了摸锁骨上刚才被他指尖碰到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极淡的温度。
刑部大牢门口,沈渡站在石狮子旁边,禁卫军制服上沾了柳河镇的泥土,窄身长刀挂在腰间,刀鞘底部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大概是踹开道观殿门时蹭的。他看见萧景琰和林月儿策马过来,抬手行了个军礼,脸上没有惯常的似笑非笑,只有办完差事后沉稳如石的冷峻。
“王爷,林姑娘。高景则已经收押。经文抄本、瓷瓶残片、匕首、追踪记录册子——全部封存。”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封条目录递给萧景琰,然后偏头看了一眼刑部大门的方向,“宋姑娘在里头。她看着高景则被押进牢房,站了很久。没哭。没说话。就站在牢门外看着他。高景则缩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敢抬头看她。”
林月儿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门口的狱卒,快步走进刑部大牢。地下二层最靠里的那间单人牢房——跟周广当初关的是同一间——高景则缩在石床角落里,灰蓝色的袍子上全是道观地上的香灰和泥渍,手腕上被沈渡用刀背敲过的地方肿起一道青紫色的淤痕。他低着头,头发散乱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牢门外站着宋知晚。她的黑斗篷已经解下来搭在臂弯里,露出手腕上那些新旧交叠的针眼。她站在牢门前,一动不动地看着牢房里的高景则,沉默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