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间阴冷的地下牢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高景则。你祖父杀了我外祖父陆远山,追杀我娘陆明昭二十年。你继承了他的经文,用我的血追踪我娘的下落。你以为经文能帮你找到她——你没找到,因为她很多年前就死了。她死在蜀地,死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只知道她外婆姓萧。她给我取名叫知晚——知道得太晚。今天我终于知道了。知道得太晚的人不是我——是你。你到死也找不到她。而我站在这里,看着你被关进这间牢房。陆家三代人被你高家追杀,从北狄追到江南,从江南追到蜀地,从蜀地追到京城。现在轮到你了。你的经文在证物箱里,你的血样在证物箱里,你的匕首也在证物箱里。你在御书房的座位——明天之后不会再有了。你祖父高仲渊的名字——明天早朝之后全天下都会知道他是怎么克扣北境军粮草、怎么追杀陆家满门的。高家三代人的账,今晚算清。”
高景则始终没有抬头。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抖,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宋知晚没有再看他,她转过身,看见林月儿站在走廊里,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她走到沈渡面前,站定,抬手把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沈副统领,谢谢你今晚亲自抓人。你刚才在道观里踹门的那一脚,我听到了。我娘的画像——你说临摹一幅明天送到我手上。画好之后不用送,我自己来取。”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会在京城住下来。”
沈渡抬手行了个军礼,动作干脆利落。他放下手的时候,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不是惯常那种似笑非笑,而是办完差事后沉稳如石、又在不经意间露出一点点弧度的真实的放松。“末将明天在禁卫军衙门值夜。画好了,末将亲自送到府上。”
林月儿在旁边看着这俩人一本正经地互相行礼,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从进来到现在,沈渡一共看了宋知晚三次。每次都是在她不注意的时候。白猴子从她肩上探出脑袋,用极小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本猴宣布,沈副统领看宋姑娘的眼神,跟黑脸怪看你的眼神一模一样。”
萧景琰跟刑部尚书在正厅里交接完证物,走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白猴子在叽叽喳喳。他没有听懂猴语,但他顺着白猴子的目光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宋知晚,然后低头对林月儿说了一句:“沈渡刚才交证物的时候说,宋姑娘一个人住城南柳条巷不安全。本王跟他说,王府偏院还有空房间。”林月儿侧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压低声音说:“你这是在给沈渡创造机会?”萧景琰整了整袖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本王只是觉得,她跟你一样,能听懂动物说话的本事也许可以帮上忙。别的——本王不干涉。”
白猴子从林月儿肩上探出脑袋,猴脸上写满了“本猴听懂了黑脸怪的潜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