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他的侧脸。篝火烧得噼啪响,几颗火星飞起来,被晚风吹散了。羊肉的油脂滴在炭火上,嗞啦一声冒起一阵白烟,香味被风送到整片草原上。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任何城墙上的落日都好看——他在篝火边翻烤串,她在毯子上坐着等吃,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和正在变暗的草原,头顶是慢慢亮起来的星星。远处营地那边的白猴子倒挂在老松树上,手里举着一小片从烤架上飘过去的羊肉,正用猴语跟大黄狗分析——“本猴跟你说,黑脸怪今天绝对有备而来。他专门挑了块最好的羊肋排,还带了孜然粉。他上次带孜然粉是什么时候?从来没有。本猴认识他三年,他在野外烤肉从来只放盐。今天加孜然——绝对是因为上次在野杏林受了启发,想让自己多点草原风情。但姐姐看他的眼神,根本不在乎他放不放孜然。本猴鉴定完毕:两个人都没救了。”大黄狗趴在地上啃着一小块骨头,这是林月儿让白猴子叼回来给它的。
篝火边,萧景琰把烤好的第一串羊肉递给她,看着她咬下第一口。她烫得直哈气,但还是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吃”。他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陈皮茶,把茶杯放在她手边,然后站起来走到矮坡边缘,望着北边。北边的天际线上,旧营地那棵老松树的轮廓在暮色里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松树旁边是两块新立的石碑,碑前的雁翅刀在夕阳余晖里闪着最后一点金光。
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把手里的半串羊肉递给他。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说了句“孜然确实放少了”,然后把剩下半串递回给她。她笑着接过来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你以后每年都烤,不就能练出来了”。
他转头看着她,嘴角那道笑纹慢慢浮上来。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个吻,嘴唇上还沾着孜然和羊肉的香气。他的吻停在她额头上没有立刻移开,呼吸拂过她的眉心,然后顺着她的鼻梁往下,鼻尖轻轻擦过她的鼻尖。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嘴唇从她额头移到眼睑,极轻极慢,像是在描她闭着的眼睛的弧度。然后是颧骨——就是那道旧伤疤所在的位置——他的嘴唇在那里停了很久,比任何时候都久。她感受到他嘴唇的温度透过颧骨传过来,温热的,带着孜然和极淡的陈皮茶余苦。
他退开时,手指还停留在她下颌上,拇指轻轻擦过她嘴角沾着的一小粒孜然粉。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一件他怕碰碎的瓷器,也像是在擦完以后想把那粒孜然留给自己。他的眼睛在篝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火光在他眼底跳动,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即别开目光。他开口,声音轻而低哑,像是把每个字都从胸腔深处捞出来。
“林月儿。本王这辈子烤过很多次羊肉。给伤兵营烤过,给全军烤过。但这是第一次只烤给一个人吃。以后也只烤给这个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