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这是他的方式——不说“我只爱你一个”,说“我只烤给你一个人吃”。他把所有滚烫的心意都藏在那些看似平常的动作里,藏在一把孜然粉、一块羊肋排、一堆篝火里,然后用一句笨拙的承诺把这些动作全部钉在了她心里。她踮起脚,用双手捧住他的脸,把嘴唇印在他的嘴角——就是那道笑纹浮起来的地方。这个吻是孜然味的,也是陈皮茶味的,带着篝火的温度和草原夜晚的凉风。
“我知道。你以后烤的所有羊肉都是我的。孜然放少了也是我的。咸豆浆也是我的。”她退回来,眼睛里全是笑意。
他伸手把她被晚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顺势把她揽进怀里,力道比平时更重一些。她靠在他怀里听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比平时快,但比在岩洞外面按着她后脑勺时平稳。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过来,低沉而清晰。
“回京之后,本王会上奏朝廷正式册立你为镇北王正妃。不是‘搭档’,不是‘民女’,不是‘能听懂畜生说话的神人’——是镇北王正妃林月儿。册封典礼在京城办,按亲王正妃规制,由太后亲自授印。但北境也要办一场——就在旧营地,就在松树下。让冯老四带着朔风城守军列队。让巴图老首领和那木尔带着部落来观礼。让沈鹤当证婚人。让白猴子端戒指托盘,虎妞和雪尾叼花篮。老黄牛、老狼、三只小狼崽子都在。父王和娘亲的碑在旁边——他们也能看到。”
她愣住了。她以为他说的“求婚”就是那天在书房里那句“你是本王的王妃”——她以为他那句就算求过了。原来不是。他是认真的。他连婚礼怎么办都想好了——在旧营地松树下,让所有在的人、在的动物、在的碑都作见证。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立碑那天晚上。你在碑前把旧布埋进土里的时候,本王站在后面看着你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块碑立好之后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欠父王的已经还了,欠你的还没有。然后就想到了。想了这几天。今天烤羊肉的时候在想,明天开始拟奏折。”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看着远处旧营地那棵老松树在星光下静静矗立。树旁边是两块石碑,碑前那把雁翅刀还在站岗。她忽然觉得,立碑那天的誓言和今天的烤羊肉,其实是同一件事——把压了太久的重量放下来,然后轻装上阵去迎接新的。他放下了陆远山和萧芷的债,开始计划她的未来。
“那你拟奏折的时候要写什么?”
“写——臣萧景琰,请旨册立正妃林氏。林氏系北境桃花村人,性纯良,通兽语,随臣北征屡立功勋。臣以性命起誓,此生此世,唯此一人。”他顿了顿,耳朵尖又红了,但还是继续说下去,“奏折结尾再加一句——‘此人乃臣心之所向,魂之所安。’”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拉得更紧了一些,低头吻了吻他环在她胸前的手背。他的手背上有一道很淡的新伤疤——是前几天帮她刻炭笔时不小心划到的。她抚过那道疤痕,把嘴唇贴在上面停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眼角在篝火映照下闪着极细的光。“你要是早学会这么说话,之前在城墙上就不用憋那么久。”他没有反驳,只是把她往怀里又搂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头顶,望着远处星光下的旧营地。
篝火烧到了尾声,炭火从明红变成暗红,偶尔爆出一两颗火星。她靠在他怀里,两个人裹着同一条毯子,看着草原尽头的最后一抹晚霞被夜色吞没。星星从东边一颗接一颗亮起来,银河横贯天际,北斗七星冷冷地挂在天幕上。远处营地那边,白猴子已经放弃了数星星,正窝在虎妞旁边打呼噜。雪尾把下巴搁在虎妞的前爪上,尾巴轻轻晃着。大黄狗趴在篝火余烬旁边,梦里大概在追野兔,四只爪子一抽一抽的。大公鸡站在军需车车辕上,青布帽子歪到一边,正在用只有林月儿能听懂的鸡语嘟囔——“老子闻到了羊肉味,但老子不跟赔钱货抢。以后有的是机会。”
虎妞从老松树下站起来,远远地朝矮坡方向望了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在星光下闪着幽幽的光,然后重新趴下来把脸埋进雪尾的背毛里。“本喵爹说过——老王爷当年在城墙上跟萧姑娘吹风,说了一句‘风挺大’。黑脸怪今晚烤了羊肉,说了好几句话。两代人了,进步确实很大。但奏折那句‘魂之所安’是本喵没想到的——本喵以为他顶多写‘臣以性命起誓’。看来烤羊肉能激发人的语言天赋。”雪尾轻轻晃了晃尾巴,浅绿色的眼睛眨了眨。“表姐,你以后要是有小猫了,会不会也这么严格?”虎妞没有回答,只是把尾巴轻轻扫了一下雪尾的耳朵,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