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春天渐渐深了。
旧营地废墟周围的野花从紫色换成了黄色,一丛一丛地开在断壁残垣之间,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像一群穿着黄裙子跳舞的小人。老松树的松果又大了一圈,松鼠们开始往外搬陈年的松子,把碑前的石台当成了晾晒场,铺了满满一台面。冯老四派来的守军每天换岗时都要先帮松鼠把松子归拢到一边,才能把给碑前站岗的雁翅刀拔起来擦拭。老黄牛说这些松鼠是老王爷军猫的旧部,不能得罪,于是守军们每次归拢松子都小心翼翼的,像在伺候一群不服管的老兵油子。
林月儿坐在松树下,膝盖上摊着那本杏林花期记录册。杏花已经全谢了,枝头冒出了青涩的小杏子,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她记完最后一行,把炭笔搁在石台上,伸了个懒腰。虎妞和雪尾并排趴在她腿边,两只橘猫把尾巴搭在一起,闭着眼睛晒太阳。白猴子倒挂在树枝上,正用一根细树枝捅一个松果,想把它捅下来。大黄狗趴在碑前,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尾巴压在地上,眯着眼看三只小狼崽子追野兔。三只小狼崽子已经长得半大不小了,追野兔的本事比小时候强了不少,但还债追到一半常常被自己的爪子绊一跤,然后被灰灰一爪子按在草丛里。
萧景琰从朔风城回来,身后跟着沈鹤和一队亲卫。他翻身下马走到林月儿面前,还没说话,白猴子先叫起来——“黑脸怪回来了!还带了信!本猴看见他袖子里露了个红边,不是军报,是喜报!”萧景琰不懂猴语,但林月儿抬头看他时,他已经把袖中那封红边文书递了过来。朱漆封口,封泥上盖着礼部的印章。
“礼部来的?”林月儿接过文书,没有马上拆。她从来没见过萧景琰用这种表情递文书——嘴角那道笑纹若隐若现,但耳后根微微泛红,整袖口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拆开看。”他说。
她拆开封泥,展开文书。措辞是一等一的官样文章,抬头是“礼部为册立藩王正妃事”,正文列举了她的籍贯、出身、随军功绩,末尾是礼部尚书联名具保,请旨册封。落款下面还附了一行小字,是太后的手书,只有四个字——“甚好。速办。”墨迹新鲜,印着一方小小的凤章。
“太后的手书已经到了,皇帝那边应该明天御批。”萧景琰在她旁边坐下来,把佩刀搁在膝盖上,语气平稳,但看她的眼神里有一层很淡很亮的光,“等御批下来,北境这边先办。旧营地松树下——本王已经让沈鹤安排立婚礼的布置。沈鹤说北境军的规矩,娶媳妇要搭新帐篷。他挑了块好地方——松树正南,向阳,避风,旁边有从旧营地井里引来的活水。他今早已经让朔风城守军去砍木头了,说要用白桦木搭帐篷,树皮剥干净,刷三遍桐油,比军帐还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