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去找他。今晚他们不能见面——这是沈鹤定的规矩。新郎新娘婚礼前夜不能见面,这是北境军的老例,据说老王爷当年娶萧芷之前,也是被沈鹤这般守着的。林月儿不知道老王爷当年是怎么办的,但她猜,老王爷八成也没忍住。因为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窗外的石榴树方向就响起了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是马蹄被布包住的声音。她推开窗,看见萧景琰站在窗外,穿着一身玄色便袍,手里牵着一匹裹了蹄子的栗色母马。看见她开窗,他先是一愣,然后举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小声”的手势。月光下,他的耳朵尖红得厉害。
“沈老伯说了不能见面。”林月儿压低声音,胳膊肘搭在窗台上,笑嘻嘻地看着他。
“他睡了。”萧景琰说谎不打草稿,表情平静得好像真去确认过一样。白猴子从他肩上探出脑袋,用猴语揭穿他:“骗人!沈老伯还在灶房蒸喜糕呢!黑脸怪让本猴去门口望风,本猴望了半天,没看见沈老伯才让黑脸怪溜过来的。”林月儿憋住笑,把白猴子的揭发原封不动翻译给他听。萧景琰听完面不改色,只说了一句:“望风的猴子,不算。”然后把马牵到窗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手心里。是一朵绢花——红绸扎成的小花,跟她明天要戴的嫁衣是一套的。沈鹤说北境军的规矩,新娘不能戴活花,因为活花会谢,不吉利。这朵绢花是萧景琰自己扎的,他在军营里值厨、砍柴、扎帐篷,什么粗活都干过,但没干过扎花这种细活。她把那朵绢花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针脚比虎妞缝的还歪,红绸边都毛了。她眼睛有些热,嘴上却还是笑:“你什么时候学会扎花的?”
“今天下午。跟沈鹤学的。”他说完这句,好像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学了一下午,扎了七朵。这朵最好看。给你明天戴。剩下的六朵,沈鹤说别浪费,拿去给大公鸡做头花。”
林月儿笑得肩膀直抖,又怕声大,只好把脸埋进手臂里,闷声笑了好一会儿。虎妞从被子上跳下地,走到窗边抬头看看他俩,尾巴轻轻一甩,用一种“本喵早就猜到”的语气说:“黑脸怪这辈子没扎过花,扎了一下午,七朵里挑一朵最好的,剩下六朵送给鸡。本喵爹说得没错,萧家的男人做事不分场合。”说完它转身回被子上,用尾巴把雪尾的耳朵一盖:“别看,少儿不宜。”雪尾委屈地“喵”了一声:“表姐,我已经五岁了,不是少猫了。”
萧景琰没有多待,他把绢花塞给她后就牵着马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低声说:“明天别怕。仪式不复杂,就是先拜碑、再拜天地、再拜高堂。高堂的位子,沈鹤会代替父王坐。娘亲的位子,老黄牛会站在旁边。你跟着我就行。”她看着他在月光下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跟着我就行”比任何誓言都动听。他打仗时,对士兵说“跟着我”;现在对她说“跟着我”。从前跟着他的是三千铁骑,明天跟着他的是她一个人。她点点头:“知道了。明天见。”他骑上马,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穿过月光,穿过松林,穿过五天的筹备和一天的等待,像一把温柔的刀,把她的心牢牢钉在了这棵松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