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兰芳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根没啃完的黄瓜。
“得看分量和品相。”
周卫国把黄精递回给周青瓷。
“这个个头,这个成色,少说也值个二三十块。”
“要是遇到识货的,还能更高。”
周青瓷接过黄精,低头看着手里那截粗壮的根茎,心里头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二三十块,放这会儿也不算少了,够买好几斤猪肉。
但她想到的更多——这株黄精是从长白山深处挖出来的,根须完整,表皮油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野生的。
这种货在市面上不常见,碰上识货的买家,价格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舅舅。”
她抬起头。
“明天我跟你去趟镇上吧!”
“把这株黄精卖了,顺便把鹿肉也处理一下,好的留着自己吃,剩下那块看看能不能搭着卖了。”
周卫国看了她一眼,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
“明天早上练完拳,吃了早饭就走。”
“鹿肉我连夜收拾出来,好的里脊和前腿留着过年吃,后腿肉切下来腌了,边角料明天带到县城看看能不能卖掉。”
“那我跟你们一起去!”
周兰芳把黄瓜尾巴一丢,眼睛亮了。
“我好久没去镇上了!”
李桂云一巴掌拍在她后背上:“你去干啥?添乱?”
“我帮忙扛东西!”
“你扛得动啥?青瓷扛鹿肉你扛得动不?”
周兰芳不吱声了,蔫蔫地缩回灶房里。
晚上,周卫国在院子里忙活了一个多钟头。
他搬了张旧门板搭在两条长凳上,把鹿肉按部位分好了:
里脊肉最嫩,留着过年炒着吃。
前腿肉厚实,切块冻起来炖汤。
后腿肉筋膜多,李桂云拿粗盐和花椒抹了,准备腌成腊肉留着慢慢吃。
剩下那些骨头和边角料装了一大盆,明天带到镇上碰碰运气。
周青瓷在旁边帮忙打下手,递刀递盆,偶尔蹲下来把切好的肉块码进搪瓷盆里。
鹿肉被收拾干净之后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纹理细密,闻着有一股淡淡的野味香气。
金耳在门槛上趴着,小脑袋搁在前爪上,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一盆盆肉,尾巴尖在地上慢悠悠地扫着。
“金耳也想吃肉了。”
周青瓷冲它招了招手,小家伙立刻站起来,小短腿倒腾着跑过来蹲在她脚边,仰着脑袋看她,嗓子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
“它还小。”
周卫国头也不抬地说。
“等再大点,给它弄点碎肉拌粥。”
周青瓷伸手摸了摸金耳的脑袋,小家伙拿头顶蹭了蹭她的掌心,又趴回她脚边不动了。
第二天天刚亮,周卫国就在院子里把鹿肉分好了。
两扇里脊和前腿肉用油纸包好放进了地窖里,后腿肉已经腌上了码在陶缸里压了石头。
车后座上绑着一个洗干净的大麻袋,里面装着鹿骨头和下水,沉甸甸地坠着。
那株黄精裹在旧报纸里,搁在周青瓷膝盖上,用胳膊夹得稳稳的。
从周家屯到青阳镇骑自行车要半个多钟头,两个人一路没怎么说话,风吹得耳朵尖发红。
到了镇上,周卫国直接拐去了东街那家国营饭店的后门。
老赵正在后厨忙活,围裙上沾着油渍,看见周卫国进来擦了擦手迎出来。
他蹲下来翻了翻麻袋里的东西,拿起一根鹿骨头掂了掂,又看了看下水的成色,点了点头:
“骨头好,筋腱也完整,留着熬汤底最合适。”
“这些我给你十块钱,行就留下。”
周卫国没有还价。
老赵给的价格一向公道,省得再跑别处。
他点了头,接过老赵递来的十块钱揣进口袋里,道了声谢,推着车带着周青瓷往下一处走。
县里的中药铺子在镇西街口,门面不大,黑漆木匾上写着济仁堂三个字。
两个人进了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当归、黄芪、陈皮混在一起,闻着踏实又暖和。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胖掌柜,戴着老花镜,正在往本子上记东西,听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买药?”
“不买药。”
周卫国把背篓放在柜台上,解开那层旧报纸。
“掌柜的,您给看看这个收不收。”
胖掌柜放下笔,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伸手拿起那株黄精翻来覆去看了看。
他又凑近闻了闻气味,拿指甲掐了一下表皮露出底下的断面,看了半晌才放下,慢悠悠地开了口:
“品相还行,野生的,五六年左右。这东西我收,给你三十块。”
周卫国看了周青瓷一眼。
周青瓷的目光落在柜台后面那排药柜上,想了想,开口问了一句:
“掌柜的,这个价是您能给的最高的了?”
胖掌柜抬眼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那株黄精,搓了搓手指头:
“姑娘,三十块不少了。这东西虽然是野生的,个头也不算小了。”
“我这儿收药材有自己的行情,不能乱给价。”
“不过说实话,你要是拿到县城去卖,可能能多卖一点。”
“县城那边收药材的人多,有专门跑货的贩子,出的价比我这高一些也是有的。”
周青瓷把那株黄精拿起来,重新用报纸裹好放进背篓里,冲胖掌柜笑了一下:
“谢谢掌柜的,那我先不卖了,回头再说。”
她拉了拉周卫国的袖子。
“舅舅,咱走吧!”
胖掌柜看着她把黄精收回去,也没有拦,只是多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写他的账去了。
出了药铺的门,周卫国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回头看了周青瓷一眼:
“三十块你都不卖?镇上这个价不算低了。”
“咱去县城来回光路费就要好几块,万一去了也卖不上价,来回折腾不划算。”
“舅舅,那个掌柜说得对,县城收药材的人多,跑货的贩子出的价更高。”
周青瓷把背篓背好,跟上他的步子。
“我就是想过去碰碰运气。实在卖不上价,回来再卖给他也行。”
周卫国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理。
那株黄精是青瓷自己挖的,她有权决定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