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李桂云把做好的菜一盘一盘端上桌——
鹿肉炖猴头菇汤奶白鲜香,野猪肉炒辣椒油亮亮的,还有一盘凉拌猪耳朵、一碟油炸花生米,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香味顺着门帘缝往外钻,连院子里都能闻得到。
张国强闻到香味已经坐不住了,搓着手在桌边坐下来。
先夹了一筷子猴头菇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唰”地就亮了:
“弟妹这手艺是真绝了!这猴头菇炖得又滑又嫩,比上回还香!”
李桂云在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笑着回了一句:
“那是你上回没赶上好时候,鹿肉加猴头菇,搁以前那可是给皇帝吃的。”
“那我今天就是皇帝了!”
张国强哈哈笑着,又夹了一筷子肉送进嘴里。
周卫国在旁边给他满上酒,两人碰了一下杯。
滋溜一口下去,张国强哈了口气,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卫国,你这日子过得神仙一样。”
“天天有肉吃,还有这么好的酒喝,我都不想回所里了。”
“那就天天来,我媳妇说了,你来了就加菜。”
“那可说定了!”
饭后,周卫国又陪张国强喝了几杯,两人聊了些过去的事,笑声不断。
张国强走的时候,周青瓷给他装了满满一袋子猴头菇,约莫有十来斤。
张国强推辞了几句,最后还是收下了,骑上自行车的时候冲院子里喊了一声:
“卫国!等好消息!”
“兰芳的事我回去就办!”
周卫国朝他摆了摆手:“路上慢点!”
送走张国强,一家人又围坐在火盆边。
周兰芳还沉浸在刚才的激动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等上班了要买新自行车”、“等发工资了要给家里添东西”。
李桂云拍了她后背一下:“八字还没一撇呢,先把牛吹满了。”
周兰芳吐了吐舌头,可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周青瓷这时候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里三层外三层包着的那株五十三年的老山参露了出来,根须完整,参体粗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油光。
“舅舅。”
她抬起头看着周卫国。
“明天我去县城找郑老。”
周卫国这回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行。”
“明天你自己去,路你也认识了。”
“东西揣好,别露白。”
“知道了舅舅。”
周青瓷把参重新包好,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姥姥的目光。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伸过手来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那一下力道不重,可暖意顺着掌心传过来,让周青瓷觉得比说什么都管用。
她在心里头把明天的事过了一遍:去县城,找郑老,把参交到他手里。
然后是考验——不管是什么,她都接着。
天刚蒙蒙亮,周青瓷就醒了。
她穿好衣裳洗了把脸,把那株老山参从空间里取出来,重新用干净纱布裹好。
里三层外三层地包严实了,又拿油纸在外面裹了一圈才揣进怀里。
贴着胸口的位置搁着,沉甸甸的,一路走一路都能感觉到它的分量。
推开门的时候,球球已经蹲在窗台上等着了。
小家伙一看她出来,“嗖”地跳上了她的肩膀。
两只小爪子揪住她的衣领,尾巴在她脖子后面扫了两下,毛茸茸的,痒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你也要去?”
周青瓷侧过头看它。
“吱吱。”
球球点了两下脑袋。
“行,带你去。”
球球立刻蹲稳当了,脑袋搁在她耳朵旁边,一副“我已经准备好了”的模样。
她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
周卫国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灶房门口劈柴,看见她出来也没多问,只抬头看了她一眼:
“路上小心。”
“知道了舅舅。”
周青瓷蹬上自行车往镇上的方向骑去。
清晨的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把最后一点困意都吹散了。
球球蹲在她肩膀上,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飞速后退的路面。
偶尔“吱”一声,像是在表示“这玩意儿挺快”。
到了镇上,周青瓷把自行车锁进派出所院子里,去国营饭店买了两个肉包子。
包子刚出笼,热气腾腾的,咬一口油汁就溢出来了,烫得周青瓷直吸气。
球球蹲在她肩膀上,小鼻子使劲抽了两下,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包子。
周青瓷掰了一小块包子皮递过去,球球接过来捧在手心里,小口小口地啃着,吃得腮帮子鼓成了两个小包。
吃完包子,周青瓷去汽车站买了张去青安县的车票,上了那辆军绿色的大巴车。
车上人不算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
球球蹲在她膝盖上,好奇地东张西望,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车厢里那些陌生的面孔。
大巴车发动之后摇摇晃晃地开上了路,球球刚开始还有些紧张,爪子紧紧地抓着周青瓷的裤子。
后来大概是习惯了,慢慢放松下来,在她膝盖上蜷成一团打起了盹。
一个小时后,大巴车在青安县汽车站停了下来。
周青瓷抱着球球下了车,顺着上次走过的路往县城东边那片居民区走去。
路上行人不少,有几个大娘看见她肩膀上蹲着一只胖松鼠,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一个大婶还笑着冲她喊了一句:“姑娘,你这松鼠养得真肥啊!”
球球大概听懂了“肥”字,气鼓鼓地“吱”了一声,把脑袋扭到另一边去了。
周青瓷忍住笑,加快步子拐进了那条僻静的巷子。
郑老家的院门还是那扇古色古香的木门,铜环擦得锃亮。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扣了两下门环。
“当当——”
院里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郑老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来:
“谁啊?”
“郑老,是我,前两天来过的那个小姑娘。”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郑老探出半个身子,看见周青瓷站在门口。
又看见她肩膀上那只蹲得稳稳当当的胖松鼠,愣了一下:
“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你家大人呢?”
“我舅舅今天有事,我自己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