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瓷站直了身子,目光认真地看着郑老。
“郑老,上次您说的那个条件——”
郑老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还记着呢!”
“记着呢!”
周青瓷从怀里掏出那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布包,捧在手里,隔着纱布都能看见底下的轮廓。
“您看看这个。”
郑老的目光落在那个布包上,手指轻轻攥了一下,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
进了堂屋,郑老在太师椅上坐下来,周青瓷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
球球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她膝盖上,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屋子里的药柜和瓶瓶罐罐。
郑老没有急着打开布包,先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周青瓷。”
“周青瓷……”
郑老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点了点头。
“好名字。”
“打开看看吧!”
周青瓷把布包放在桌上,一层一层地拆开——
最外面是油纸,中间是干树叶,再往里是苔藓和碎树皮,最后露出底下的老山参。
根须完整,参体粗壮,表皮泛着一层温润的暗黄色,在透过窗纸的日光里像是敷了一层细碎的油光。
郑老伸出手,没有立刻拿起来。
先悬在参体上方感受了一下,然后才轻轻托起那株参。
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又凑近闻了闻气味。
他的手指在参体上一寸一寸地滑过去,指腹轻触着每一道纹路,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一种周青瓷之前没见过的亮光:
“五十六年,上下不差两年。”
“品相上等,根须完整,是难得的好东西。”
周青瓷心里头那根绷了一路的弦,终于松了半截。
郑老把参放下,看着她的目光跟上次不太一样了,多了几分认真:
“青瓷,你知不知道这株参在外面能值多少钱?”
“大概知道。”
周青瓷说。
“但我是为了拜师才找它的。”
“钱是次要的。”
郑老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有这份心,比什么都强。”
“上次我说过的话算数,这株参我收了,拜师的事——”
他顿了一下。
“我先给你一个考验。”
“通过了,我就正式收你。”
“什么考验?”
郑老站起身,走到里屋去了一会儿。
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封皮泛黄,边角都磨毛了,一看就是被人翻过无数遍的。
他把书放在桌上,推到周青瓷面前。
“《本草纲目》。”
他说。
“半个月的时间,你能记住多少就记多少。”
“半个月之后你再来,我随便抽几味药材问你,你能答得出来,就算你过关。”
周青瓷低头看了看那本书,厚得跟块砖似的,少说也有上千页。
她伸手翻了两页,密密麻麻全是字,配着精细的药材图样,光是看一遍就要花不少工夫。
换作别人,光是看到这个厚度就得打退堂鼓了。
可她心里清楚得很,空间里那些医书、竹简、瓷瓶和丹炉都在等着她跨过这道门槛。
她合上书,抬头看着郑老,应得利利索索的:
“好。”
“半个月后我来。”
郑老看着她答应的那股干脆劲儿,又看了她两眼。
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犹豫或者为难,可什么都没看到。
他转身又从里屋拿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这是5000块钱,买参的钱。”
“你拿着。”
“郑老,这钱我不能要——”
“拿着。”
郑老把钱推到她面前。
“说好的条件,该多少是多少。”
“我这一行有规矩,药材的钱一分不能少。”
“你不收,这参我就不能要。”
周青瓷看他态度坚决,只好把钱收下了。
厚厚一沓大团结装在布包里,沉甸甸地压在膝盖上。
郑老又叮嘱了她几句,无非是看书的时候别光靠死记硬背。
要结合药材的性状和产地一起理解,又问她家里有没有人能指点。
周青瓷说自己先试试,不行再想办法。
郑老点了点头,把她送到院门口,临别时又补了一句:
“半个月后见。”
“半个月后见。”
周青瓷抱着球球走出巷子的时候,胸口那本书隔着布料硌着皮肤,沉甸甸的,比钱还让人觉得踏实。
她拐进一条僻静的死巷子四下看了看没有人,闪身进了空间。
她把书和钱放进木屋的书房里,又退了出来。
球球蹲在她肩膀上,看着她一会儿进一会儿出。
歪着脑袋“吱”了一声,似乎搞不明白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周青瓷摸了摸它的脑袋:“走了,回家看书。”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汽车站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怀里那本《本草纲目》虽然沉,可压在胸口的位置上。
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它在,让她心里头有一种奇妙的踏实感。
半个月时间,上千页的书。
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是件苦差事,可她不一样。
她有空间里的灵泉水滋养着记忆力,又有足够的决心和耐心去啃下这一关。
过了郑老这关,就是真正的入门了。
她弯起嘴角,步子又快了些。
球球蹲在她肩膀上,尾巴尖慢悠悠地摆着,也跟着她的节奏一晃一晃的。
大巴车在青阳镇汽车站停下来的时候,日头正挂在头顶偏西的位置。
周青瓷抱着球球下了车,肩膀上那本书已经放进了空间里。
空出来的手揣在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沓大团结的边缘,隔着布兜也能感觉到那厚实的触感。
五千块钱。
她活了两辈子,头一回身上揣着这么大一笔钱。
那些黄金珠宝虽然值钱,可眼下见不得光,这沓大团结才是实打实能花的。
她想了想,没有直接往派出所的方向走,而是拐上了镇上的主街,朝供销社的方向去了。
青阳镇的供销社还是老样子,灰砖墙,拱形门窗,门口挂着白漆木牌。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售货员大姐正靠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见有人进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招呼了一声:
“姑娘,买点啥?”
“想买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