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局的门敞着半扇,门口的台阶上已经站了几个人。
手里攥着包裹或信封,有人低头翻看手里的单据,有人踮着脚往里张望。
周青瓷侧身挤进去,柜台前排着的队已经弯了两道弯。
穿过大厅中间的柱子拐到墙角去了,她站到队尾。
把布袋从肩膀上卸下来放在脚边,球球蹲在她肩膀上东张西望。
小爪子攥着她的衣领,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那些花花绿绿的信封和包裹。
队伍往前挪了十来分钟才轮到她。
柜台后面的营业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圆脸,扎着马尾,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
袖子卷到小臂,正低头往本子上记着什么。
周青瓷把布袋放在柜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信纸。
展开来又看了一遍——昨天晚上写的,内容不多。
写了自己最近在看书、上山采了山货、家里都好、姥姥身体好了不少。
最后一句话写的是“你在部队好好保重,等你回信。有空我会再寄东西过来的。”
她把信纸折好塞回布袋的夹层里,抬头对营业员说:
“同志,我想寄个包裹。”
营业员放下手里的笔,推了推眼镜:
“寄到哪儿?”
周青瓷把布袋往前推了推,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条——
她已经提前让张国强帮忙打听到了谢长晏的部队编号和地址。
她把纸条递过去,上面写着“燕京市朝阳区……”
一串地址,底下标注了部队的编号和谢长晏的姓名。
营业员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部队的?”
“嗯。”
“那得填详细点,部队编号不能错。”
她从柜台上抽出一张包裹单推过来。
“你照着这个填,地址、收件人、寄件人、物品内容,都写清楚。”
周青瓷接过来,低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填。
她的字不算特别漂亮,但写得认真,每一笔都落得端端正正的。
“燕京市朝阳区”那几个字她写了两遍,第一次写完了又划掉重写了一遍,像是要把那行字的每一道笔画都磨进纸页里。
她把物品内容那栏填了“干货(猴头菇、松茸、松子、榛子)”,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行小字:
“信一封,随包裹同寄。”
填完之后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地址和部队编号都没有错,才把包裹单推过去。
营业员接过去看了一下,又看了她一眼:
“你这包裹不小,里头都什么东西?”
“我们得拆开检查一下,有规定。”
“没问题。”
周青瓷把布袋的绳结解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柜台上——
两袋烘好的猴头菇,两袋烘好的松茸,两袋炒好的松子,两袋炒好的榛子。
袋子一打开,干燥的山货特有的清香就散了出来。
混着松子的焦香和榛子的油润气息,在柜台前面铺了一层淡淡的暖意。
旁边排队的人有两个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哟”了一声,说“这蘑菇品相真好”。
营业员低头翻了翻那几袋山货,又凑近闻了一下。
抬头看了周青瓷一眼,那目光在那些干货上多停了一瞬,像是不经意地、仔细地数了一遍。
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身去拿封条和麻绳。
她动作麻利地把布袋重新扎好,裹上油纸,再用麻绳捆了两道,贴上封条。
过秤的时候她掂了一下,头也没抬地说:
“十九斤半,算二十斤。”
“运费二十五块。”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本来得三十,给你按内部价算了。”
周青瓷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数出钱来放在柜台上:
“谢谢同志。”
营业员接过钱,把回执单递过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松手。
她压低了声音:“小同志,我问你一句——这些山货是你自家山上采的?”
周青瓷接过回执单,正在往口袋里放,听见这话停了一下:
“是我和我舅舅上山采的,怎么了?”
营业员把回执单递给她,又往她这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这些东西品相好,市面上不容易买到。”
“我实话跟你说,我们单位过年的职工福利还没定下来,正愁找不着合适的干货。”
“你这猴头菇和松茸,还有炒好的松子榛子,要是还有多的,我们可以高价收。”
她往后偏了一下头,示意旁边那扇虚掩着的小门。
“咱俩进去说?”
周青瓷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回执单叠好放进口袋里。
又看了一眼柜台上的包裹已经被拿走了,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应该一路不会散了。
她点了点头:“好。”
她把球球从肩膀上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球球蹲在她掌心里看了那营业员一眼。
尾巴在她手腕上搭了一下,又趴下来了。
旁边那扇小门推开之后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
窗台上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被窗外的日光照得透亮。
营业员把门虚掩上,示意周青瓷坐。
自己也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顺手把桌上的几份文件拢到一边。
“我姓杨,你叫我杨姐就行。”
她开门见山。
“我刚才看了一下你那几袋干货,成色确实好。”
“不是市面上那些掺了次的,是真山里出来的东西。”
“我们单位有五十来个职工,要是按人头算——每人两斤猴头菇干货、两斤松茸干货、三斤松子、三斤榛子,”
“你说个价,我看看能不能做。”
周青瓷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另一只手拢着手心里的球球,指尖慢慢顺着它的毛捋过去。
她没有立刻回答,心里头已经在盘算了——猴头菇和松茸她空间里还存着一批。
山上的胖虎巢穴附近也还有不少没采完的。
松子榛子更不用提,球球前两天带着她找到的那一堆够炒几百斤的都不止。
就算她不去山上,就光空间里那些存货就够邮政这个单子的。
可是钱的事她得想清楚——这单子她可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