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兰芳看着那根还在晃动的枝丫,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周卫国慢慢把猎枪放了下来,枪口朝下。
手指从扳机护圈上移开了,像是一根弦慢慢松了,终于能放下力气来。
周青瓷从地上捡起刚才被震落的一颗松塔,托在手心里掂了一下。
把它和前面几棵拢成一堆,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朝前面那片更密的林子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后的两个人继续走。
灌木丛被拨开的声响重新响起来。
她的背影从那片枯枝和光斑之间穿过去,像是根本没被那截晃动的枝丫打断过步子。
球球蹲在她肩膀上,耳朵竖着,眼睛还盯着那只豹子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才把脑袋转回来,尾巴搭在周青瓷的后颈上。
看到金钱豹走了,除了周青瓷之外,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那只豹子消失在树冠里的动作干脆利落,尾巴尖在枝叶间闪了一下就完全看不见了。
周兰芳靠着树干缓了好几秒才直起身,拍了拍胸口,像是要把那口气拍匀了。
周卫国把猎枪放下来,枪口朝下,手指从扳机护圈上移开。
弯腰把刚才被枪管碰歪的一丛灌木扶正了,才直起腰来继续往前走。
越往上走,林子里的变化就越明显。
空气不再像山脚下那样干冷刺骨,风拂过脸颊的时候带上了一丝潮润的暖意。
像是有看不见的热气正从地底下慢慢渗上来,贴着皮肤游走。
地上的枯叶底下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色,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一小丛一小丛细嫩的蕨类新芽,在几棵老松树盘结的根隙间探出头来。
周卫国走了一程,解开了棉袄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
抬头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脚下湿润的泥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落回原处。
周青瓷走在前面,步子没停。
只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点“我就说吧”的意味。
周兰芳忽然停住了脚步,她指着前面一棵枯了半边的老松树。
那棵树的树皮已经裂开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干枯的木质。
在朝南那一侧的树皮裂缝里,一丛猴头菇正紧紧贴着树干生长。
白嫩嫩的,边缘微微卷着,像是从木头里冒出来的云朵。
周卫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
“品相不错,应该是近几天才长出来的。”
周兰芳快步走过去,先停下来绕着那棵树转了一圈。
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树枝,确认没有蛇也没有别的动静,才拿小刀贴着猴头菇的根部小心地割了下来。
她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举起来冲周卫国晃了晃:
“爹你看,这一个就得有一斤多!”
周卫国也走近看了看,用手掂了一下分量:
“这片地方果然不一般,现在还能长出这么大个的猴头菇,确实是好地方。”
周青瓷没有跟他们一起采,她站在旁边一处稍微开阔的地方,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丛矮灌木底下的枯叶堆上。
那里的枯叶堆在轻轻晃动,幅度不大,不像是风吹的。
她抬手示意周卫国和周兰芳噤声,右手从口袋里摸出弹弓,左手扣了一颗石子压进皮兜里,弹弓拉到了耳侧。
她没有急着松开,等到那丛灌木底下又晃动了一下,然后石子才脱膛而出。
带着一道短促的破风声穿过枯枝间的缝隙,“噗”一声打在枯叶堆上。
那片枯叶堆猛地往上一弹,然后就没有动静了。
周青瓷走过去拨开枯叶,一只肥硕的灰兔子倒在底下,已经不动了。
周兰芳快步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周青瓷手里的弹弓,由衷地说道:
“青瓷你这也太准了吧!”
“练多了自然就准了。”
周青瓷弯腰把兔子提起来,随手丢进背篓里。
她刚刚直起腰,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一棵松树顶部站着一只飞龙。
正昂着脑袋四下张望,灰褐色的羽毛在从树梢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中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周卫国也看见了,正要举枪。
周青瓷已经先一步抬手了,弹弓上的石子比他的话更早地弹了出去。
石子破风而去,精准地打在飞龙的脖子上。
那只飞龙连叫都没叫出声,就从枝头栽落下来。
穿过几根低矮的树枝,噗通一声掉在地上。
翅膀微微张开,已经不动了。
周卫国手里的猎枪还举在半空,看着周青瓷走过去捡起飞龙。
又看了一眼那棵松树的高度和距离,把猎枪放了下来,拍了一下周青瓷的肩膀:
“你这准头比上次又进步了。”
周兰芳已经凑过来了,双手捧着那只飞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跟刚才看见猴头菇时的表情完全不一样了。
她转头看着周青瓷,声音都高了几度:
“青瓷!你得教我!这招也太帅了!”
周青瓷把飞龙放进背篓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一声:
“行,回头教你。”
“不过这玩意儿主要靠手感和天赋,不一定能学得会。”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三个人沿着那片温度偏高的区域一路找过去。
猴头菇和松茸确实比山下多不少,有些藏在枯树根底下。
有些贴着岩石背阴的一面长,有些就大大方方地长在倒下来的树干上。
周卫国走得快,弯腰的时候腰板还是直的,像那些弯腰的动作他还做得来。
周兰芳跟在他后面,裤腿沾了一圈泥。
但背篓里的收获越来越沉,她也就顾不上裤腿的事了。
周兰芳又从一个树洞里掏出一丛松茸,放进去之后直起腰来捶了捶后背,把最后一个袋子也装满了。
周青瓷的背篓里装的松塔和榛子已经冒尖了。
她趁周卫国和周兰芳在另一个方向采蘑菇的时候,悄悄把一部分松塔送进了空间里。
她回到原地的时候,她的背篓刚好还是满的,没有多也没有少。
球球蹲在她肩膀上,小爪子拍了拍她耳后的头发,像是在说“我看见了”。
她瞥了球球一眼,球球把脑袋扭到另一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