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虎松开口,转了个方向,又朝着另一只狼扑了过去。
还有五六只狼已经到了周青瓷面前,最近的离她不过两三步远。
周卫国在后面喊了一声“青瓷小心”,猎枪抬了一下又放下了——距离太近,他怕误伤到她。
他枪口转向狼王的方向,想试着打掉带头的。
可狼王比他想得更警觉。
他刚举枪,它就已经退到了狼群后面,被几个身影挡在中间。
周青瓷没有回头看,她往前迈了一步,迎向最近的那只狼。
那只狼张着嘴扑过来。
她侧身避过它的前爪,抬脚一个正蹬踹在它的胸腔上——
那只狼的整个身子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撞得向后飞了出去。
砸在后面的狼身上,两只狼滚成一团。
她没停,右手握拳狠狠砸向第二只狼的脑袋。
那只狼的头骨在触及她拳头的位置发出闷响,它的身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然后软软地栽下来,落到地上时已经没声了。
剩下的几只狼往后缩了缩,夹着尾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有一只已经掉头跑出去了好几步,被前面的狼王低声咆哮了一声。
又停住了,在原地徘徊着,像是在犹豫该不该退回那个正在收紧的圈里。
狼王站在狼群后面,看着周青瓷。
尾巴没有夹,但也没有再往前迈。
它的目光在她和胖虎之间来回移了两次,像是重新掂量过那些灰黄色的身影够不够填补这道裂口。
胖虎站在周青瓷身侧,喉咙里的咆哮还在低低地滚着,像一口余温未散的深井,等着谁先迈出下一步。
周青瓷站在那片枯叶和光斑之间,拳头上的血迹顺着指缝往下渗,一滴一滴砸在枯叶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那群狼。
脚边那几只倒下的身影正被其他灰黄色的轮廓慢慢包围。
她弯下腰,从地上又捡了两颗石子捏在手心里。
石子被血浸了一下,握在掌心凉丝丝的,像什么还没说完的话。
还攥在她指缝里,等那声音先把第一道口子撕开。
周青瓷从野狼脑袋上收回拳头的时候,指关节上沾着暗红色的血和碎肉,白嫩的手背上那几道血色格外醒目。
她甩了一下手,血珠子溅在枯叶上,像零星的雨点。
那只野狼的身子软塌塌地栽倒在地,连挣扎都没有。
四肢摊开,像一截被丢弃的布袋子。
剩下的几只狼本来已经冲到了她面前,看见这一幕,爪子在地上猛地刹住了,像是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拦住了。
它们往后缩了好几大步,尾巴夹进后腿之间,喉间发出急促的呜咽声。
不管狼王在后面怎么低吼,都不肯再往前迈一步。
周兰芳在后面看得整个人都绷紧了,攥着衣襟的手指头攥得发白。
金耳和小黄在她怀里挤成一团,被她勒得了一声才松开一些。
她盯着周青瓷的背影,看着那道瘦瘦的身影站在枯叶和血迹之间。
拳头上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像是刚从哪幅画里走出来的。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你手疼不疼”。
可声音堵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来一句:
“青瓷……你手……有没有事?”
周青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前方。
狼王站在狼群后面,尾巴没有夹,但也没有再往前迈。
它的目光在周青瓷和胖虎之间来回移了两次,然后仰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跟之前那些都不太一样的嚎叫。
那群狼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灰黄色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掉头钻进灌木丛里。
周青瓷没有追,她蹲下来。
又从地上捡了两颗石子压在弹弓皮兜里,手起手落间那两颗石子几乎是同时飞出去的。
两只落在最后面的狼后腿被击中,惨叫着栽倒在地上。
胖虎已经冲了过去,獠牙咬住其中一只的喉咙,用力一甩,那只狼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另一只还在地上惨叫,被胖虎回头一口咬断了脖子。
周卫国也端起了猎枪,朝远处正在逃跑的狼群开了一枪。
有一只在奔跑中踉跄了一下,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
他补了第二枪,那只狼终于栽倒在一片枯黄的草丛里,没有再动。
狼群的影子在林子里闪了几下就完全消失了。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二具狼尸,枯叶被血浸透,在午后的日头底下泛着暗沉沉的湿光。
周卫国走过去数了一遍,又把猎枪靠在一棵树上。
蹲下来检查了其中一具狼尸的毛皮,用手指捻了一下毛的密度和厚度,才站起来。
周青瓷正蹲在胖虎身边,把那两具被胖虎咬死的狼尸拖到一边。
周卫国看了看地上的狼尸,又看了看周青瓷,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什么东西被重新称过了的重量:
“这些狼皮品相都不错,剥了带回去。”
“狼肉留下来给胖虎吃,这肉又腥又柴,人吃不好吃,但胖虎不嫌弃。”
他从腰后抽出那把剥皮刀,蹲下来。
刀尖从第一只野狼的后腿内侧刺入,沿着筋膜慢慢往下划。
周青瓷蹲在周卫国旁边,看着他一层一层地把皮和肉分离开,刀刃贴着筋膜走的时候几乎听不见声音。
周兰芳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把怀里的小黄和金耳放在地上。
走到周青瓷身边蹲下来,从腰间摸出水壶递过去:
“青瓷,你先把手洗洗,血腥味太重了。”
周青瓷接过来,就着周兰芳的手倒水洗手。
清水冲过她指缝间暗红色的血迹和碎肉,露出底下白净的皮肤,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周兰芳盯着她的手指头看了好几秒,又把水壶盖子拧回去。
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想把那句“你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咽回去。
胖虎蹲在旁边,一条一条地把剥下来的狼肉拖回洞里。
周青瓷走过去拍了拍胖虎的脑袋,胖虎眯着眼。
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喉间发出一阵低沉的呼噜声。
它旁边那堆暗红色的肉块在午后的日头底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那些灰黄色弧形的轮廓正慢慢被落日的余温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