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合上书的时候,空间外的天光已经偏西了。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把手腕往前一伸:
“灵漪,到手腕上来。”
小蛇顺从地绕上她的手腕,首尾相接的地方严丝合缝。
她又叫上球球,球球从灵田边上跑回来跳上她的肩膀。
爪子攥着她的衣领时还隔着那只瓷碗的距离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彩圈,不过这回没有炸毛。
她退出空间,沿着山路往下走的时候,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左腕上那道温润的环。
凉意和体温在她的腕骨上交错成一道均匀的边界。
山风迎面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
背篓里金耳已经睡熟了,小爪子搭着背篓边沿,随着她下山的步伐微微晃着。
她弯下腰,把背篓往上拢了拢,又直起身来。
朝着山路的方向,迎着风走出了那片松林。
离开空间之后,周青瓷沿着山路往胖虎巢穴的方向走。
球球在她右肩上蹲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直往她左手腕的方向瞟——
灵漪正盘在她左腕上,首尾相接,像一只被日头晒暖的彩色镯子。
球球把自己尽可能地缩在周青瓷右肩靠后的位置,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像一团暂时收拢了所有枝杈的松果。
周青瓷偏过头看了它一眼:“灵漪不咬你。”
球球的耳朵动了动,像是那句话在它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它搁回了原处,它还是没有往左肩挪。
周青瓷没再管它,脚步加快了些。
小动物之间的熟悉需要时间,她不急着催。
到胖虎巢穴的时候,胖虎正在洞口教金耳和小黄捕猎。
它侧身伏低,后腿蹬地,一个前扑的动作压得又稳又沉,虎掌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金耳和小黄在它身后跟着学,前肢往前伸的时候重心不稳。
两个小家伙同时歪了一下,前爪在枯叶上打了个滑,滚成一团。
金耳先爬起来,甩了甩脑袋,小黄还四脚朝天地蹬着腿。
胖虎回头看了它们一眼,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像是在说“再来”。
它站起来的时候,肩背的弧度比周青瓷上次见到时又宽了一些。
像是灵泉水正在一层一层地渗进它的骨骼里,把那些它自己还没来得及察觉的厚度慢慢添上去。
它看见周青瓷来了,停下动作,朝她走了几步。
金耳最先跑过来,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头扎进她怀里,尾巴翘得老高。
小黄跟在后面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胖虎,才跟过来,站在她脚边仰着脑袋“嗷呜”了一声。
胖虎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闻了闻她左手腕上那道彩圈。
耳朵往后压了压,又把脑袋偏开了——像是确认了什么东西,但又没打算在这道彩圈跟前多花时间。
它绕到周青瓷右边,用大脑袋在她肩上蹭了一下。
周青瓷蹲下来,从空间里端出那盆灵泉水放在洞口。
胖虎凑过去低下头喝了起来,小黄也挤过去抢着喝。
两个脑袋在盆沿上挤来挤去,盆里的水被拱得溅出来打湿了胖虎的胡须。
金耳还在她怀里拱着,她抱着它站起来,拍了拍金耳的背脊:
“回家再喝。”
她朝胖虎摆了摆手,胖虎没有抬头。
只是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像是在说知道了,你走吧。
她转身往山下走,金耳在她怀里扭了一下,小脑袋搭在她胳膊弯上。
山下的路她走得快,日头从云层后面移出来的时候,她刚好走到山脚。
风从村道那边吹过来,她低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球球在她右肩上终于放松了一些,但目光还是时不时地往她左腕上瞟一眼。
像在确认那道彩圈的位置和它的距离之间还隔着几个能让自己随时跑开的空当。
与此同时,燕京军区家属院里,谢长宴推开了家门。
一股浓烈的鲜香扑面而来。他站在玄关愣了一下,换了鞋,朝厨房方向走了两步。
王淑珍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面,面前那只砂锅的盖子半掀着。
白色的热气从锅沿缝隙里挤出来,裹着一层被熬透了的油脂和菌菇融合的香气。
整个客厅里都是那种味道——干燥的松脂混着肉骨熬出来的醇厚。
沿着楼梯扶手往上爬,已经漫到了二楼的拐角处。
谢长宴还没来得及开口,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
谢玲珑从楼上走下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手里扶着栏杆,脸上带着一种他很久没在她脸上看见过的表情——
那种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正顺着气味往下走的急切。
她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妈,炖的什么?怎么这么香。”
王淑珍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汤勺。
看见谢玲珑站在楼梯口,先是一愣,然后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惊喜:
“长宴的小对象寄来的那个野味,加了猴头菇和松茸炖的。”
“你下来闻到了?”
谢玲珑已经走到餐桌旁边坐下了。
她平时吃饭都是被催促着坐到桌前的。
今天她自己主动坐下了,而且坐下的时候目光一直没离开那只正冒着热气的砂锅。
王淑珍从厨房里拿了一只小碗,盛了半碗汤。
又夹了一只腿肉和两片猴头菇,端到她面前放下的时候还顺手摸了摸碗沿的温度:
“小心烫,慢慢喝。”
谢玲珑低下头,勺子舀了第一口汤,送到嘴边吹了两下,喝了下去。
她端着碗的手动了一下,然后又舀了第二口、第三口。
勺子碰着碗沿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是好久没有人在一张餐桌前坐得这么稳过。
连碗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都显得比平时短了一截。
她把那碗喝完了。
抬头的时候嘴角挂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像是一层好久没有上过色的釉终于被重新浸了一遍。
“妈,我还想吃。”
王淑珍愣了一瞬,转身把砂锅盖子掀开。
又夹了一只腿肉和几片松茸放进碗里,端过来的时候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像是那碗汤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
但这次她没有急着伸手去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