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英伸手接过去,低头一看,眼睛都亮了。
飞龙和锦鸡都已经处理干净了,褪了毛开了膛,皮色鲜亮,肉质紧实。
她一手拎着一只,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里不住地啧啧:
“青瓷你可真行,这飞龙少说值十块钱,锦鸡也不好打。”
“我爹上山十趟都未必能弄回来一只。”
她把两只野味往灶房拎,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今晚我给你们炖一只飞龙,你留下吃饭,别走了。”
周青瓷应了一声,弯腰把布包拉开,金耳和球球从里面一前一后钻出来。
两个小家伙在包里闷了一路,落地之后先在院子里撒着欢跑了两圈。
金耳追着球球绕着一棵老枣树转,球球故意跑两步停一下,等金耳快追上了又猛地窜出去。
周青瓷看了它们一眼,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后院走。
金耳见她走了,赶紧迈着小短腿跟上来。
球球则偷懒地跳到金耳背上蹲着,尾巴翘得高高的。
到了后院那间正屋门口,周青瓷脚步慢了下来。
屋里传来郑老的声音,平时那副不急不慢的调子不见了。
换了一种她从来没听过的轻柔,中间夹着一个女人的声音。
温温软软的,带着一点刚醒过来的人特有的沙哑,可尾音是往上扬的。
两个人在说话,声音都不快,你来我往的,像是中间空着的那些年月正被一句一句地填回来。
周青瓷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急着敲门。
她能听清几句——张秋菊在说“你头发都白了这么多”。
郑老回了一句“你醒了就行,白了怕什么”。
她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师父,我回来了。”
屋里的说话声停了,然后郑老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亮了不少:
“是青瓷来了,快进来!”
门从里面被拉开,郑老站在门里,袖口挽着,手上还沾着一点橘子汁的水痕。
他侧身让开门口:
“外面冷,快进来。”
周青瓷闪身进去,随手把门带上。
屋里暖和,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
她在门边站了一小会儿,等身上那层冷气散得差不多了,才往里走。
张秋菊靠在床头上,背后垫了两个枕头,身上盖着一床薄被。
脸色比前两天又好了不少,颧骨上透着一层浅浅的血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别在耳后。
她看见周青瓷走过来,嘴角先弯了起来,那双眼睛虽然还有点病后的倦意,可亮得很。
周青瓷在床边弯下腰,声音放轻了:
“师母,我叫周青瓷,是师父新收的徒弟。”
“您以后叫我青瓷就好。”
张秋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咧嘴笑了:
“我知道你,小青瓷。”
“你师父这两天可没少念叨你,说你聪明、能干、胆子还大。”
“我还当他说的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呢——”
她偏头看了郑老一眼,又转回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暖融融的笑意。
“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漂亮的,跟画上走下来的人似的。”
周青瓷被夸得脸上热了一下:
“师母您可别夸我了。”
“我看您才是真好看,现在看着都好看,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大美人。”
“我师父能娶到您,那才是他的福气。”
张秋菊被她这一句逗得呵呵笑起来,笑了好几声才停住,拿手背擦了擦眼角:
“你这孩子,嘴可真甜。”
“我跟你说,我年轻那会儿确实也好看,虽然比不上你,可当年追我的人也不少。”
“好多人还说我嫁给你师父,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她说着看了郑老一眼。
郑老端着茶碗站在旁边,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可眼里头的笑意已经铺开了。
张秋菊冲他摆了摆手。
“你别不服气,人家青瓷说的是实话。”
周青瓷站在床边听着他们两个人一来一去,只觉得这间屋子比外面暖了不止一个季节。
她跟张秋菊聊了好一会儿,从山上有什么野味聊到药房里的药材,从金耳聊到球球。
张秋菊越说越精神,脸上的笑意一层一层地往外漾。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爪子划门板的声音,“嗤啦嗤啦”的,又急又轻。
周青瓷一拍脑门,想起来刚才进门的时候门关得快,把金耳和球球关外面了。
她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两个小家伙一前一后地窜进来。
金耳嘴里“呜呜”地叫唤着,球球蹲在它背上“吱吱”地跟着附和,像是在跟主人抗议。
“球球,金耳,别乱跑,乖乖待在那儿。”
周青瓷指了指墙角的一块空地。
两个小家伙听话地跑过去趴下了。
金耳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球球从它背上跳下来,蹲在旁边舔爪子。
郑老看着球球笑了一声:
“这只小松鼠我认识,上次来过。”
他的目光转到金耳身上,停了一拍,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这个……是什么?”
周青瓷走过去把金耳抱起来,托在掌心里凑到郑老面前:
“师父,这是金耳,一只小老虎,才一个多月大。”
“您看,跟只大猫差不多。”
她把金耳的来历简单说了一遍——山上捡的,母虎带不了,自己养着。
郑老凑近看了看金耳耳朵尖上那圈淡金色的绒毛,又看了看它圆溜溜的眼睛,啧啧了两声:
“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有人把老虎当猫养。”
张秋菊在床上探了探身子,目光落在金耳身上就移不开了。
她本来就喜欢小动物,看见金耳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嘴角压都压不住:
“青瓷,能不能让我摸摸?”
周青瓷把金耳抱到床边,金耳倒也不怕生,伸着脑袋让张秋菊的手指碰了碰它的耳朵尖,尾巴还轻轻摆了两下。
张秋菊摸了两下,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真软。”
周青瓷看时机差不多了,从怀里掏出那个用布包了好几层的人参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郑老走过来,原本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意,可低头一看那株人参,整个人就定住了。
他把人参从盒子里捧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