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凑近闻了闻,手轻轻沿着那几十根半米长的参须一根一根捋过去,像是在摸一件他等了很久的东西。
他的手指忽然停在了一处须根的分叉上,抬起头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青瓷,这是百年宝参。”
“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你从哪儿挖的?”
周青瓷说得跟真的一样:
“就在上次发现那些参的地方,稍微往旁边挪了几步,有一棵倒下的老树底下,根须扎在土里盘着。”
“我费了好大劲才完整起了出来。”
郑老捧着那株人参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这株参的品相,我在药行里见过的最好的货都比不上。”
“这参要是拿到市面上,少说值五六万块钱。”
“青瓷,师父知道你是好意,可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白收。”
周青瓷故作生气地皱了一下眉:
“师父,什么白收不白收的。”
“我拜师还没给拜师礼呢,这人参就算补上了。”
“您要是过意不去,那以后多教我点本事就行。”
郑老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语气很认真:
“教你是应该的,跟这个没关系。”
“这人参我确实有用,你师母的身体调理就需要这个年份的参来打底。”
“但正因为有用,我才不能含糊。”
他站起来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钱,放在桌上推过来。
“这是一万块。”
“我知道不够这株参的价,可师父手里现在只有这么多现钱。”
“剩下的,以后慢慢补给你。”
周青瓷看着那沓钱,没有立刻伸手。
她想了想,把钱拿起来放回郑老手边,声音放轻了:
“师父,您要是非要给,那就先收着。”
“不过我有个条件——以后师母调理身体需要的药材,从这钱里出,算我孝敬师母的。”
郑老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沓钱收起来,点了点头。
张秋菊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眼角湿了一下,抬手拿袖子蹭了蹭,嘴角还是弯的。
周青瓷把那句“拜师礼”说得轻巧,郑老却半点没有当真。
他捧着那株人参坐回椅子上,手指还搭在参须上没舍得松开。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你说拜师礼,可我这行里,名师易得,良徒难求。”
“有你这样一个徒弟,比什么拜师礼都强。”
郑老把参盒收好,站起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急了不少,嘴里念叨着“我先去熬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周青瓷一眼,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只丢下一句“你陪你师母说说话”,就匆匆往后院的药房去了。
周青瓷在床边坐下来,张秋菊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给她让出一点位置。
两个人从山上有什么野味聊到药房里的药材,从金耳聊到球球。
张秋菊越说越精神,脸上的笑意一层一层地往外漾。
聊了一会儿,张秋菊舔了舔嘴唇。
周青瓷起身去桌边倒了一杯白开水,背对着床铺的时候,手指在杯口上方轻轻一引,一小团灵泉水悄无声息地落进了杯子里。
她端过去递给张秋菊,张秋菊接过来喝了两口。
咂了咂嘴,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水,没说什么,又喝了几口。
周青瓷看着她把半杯水喝完了,心里踏实了些。
她没敢加多,怕影响到师父对师母脉象的判断。
但灵泉水这东西对身体有益无害,少加一点,既能让师母舒服些,也不会露出破绽。
中午林秀英在灶房忙活了一上午,端出来两个菜——
一只锦鸡炒了半只,泡发的猴头菇放了两个辣椒用肉炒了一盘,又烧了一碗飞龙汤。
周青瓷在桌边坐下来,夹了一筷子猴头菇炒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
“秀英,你这手艺真不错。”
林秀英坐在旁边解围裙,被她夸得不好意思:
“哪里比得上你,我就是瞎做。”
郑老端着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
吃完饭,周青瓷把碗筷帮着收了,跟郑老说了一声要去公安局领奖金。
郑老正坐在太师椅上消食,听了这话抬起头来:
“领奖金?什么奖金?”
周青瓷没有遮掩,把当初在长白山上抓那五个敌特分子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她说得平淡,郑老手里的茶碗却停在了嘴边,眼睛越睁越大。
听到最后手一抖,差点把一根胡子给拽下来:
“你说你一个人,抓了五个带枪的敌特?”
周青瓷点了点头:
“那次刚好在山上碰到了,就顺手收拾了。”
林秀英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听完之后两只眼睛直放光。
看着周青瓷的目光里满是敬佩,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最后只憋出一句:
“青瓷,你可真厉害。”
周青瓷冲她笑了一下,站起来把布袋背好,走到院子里拍了拍金耳的脑袋:
“金耳,你在这里玩一会儿,我办完事情就过来。”
她又抬头朝灶房那边喊了一声。
“秀英,帮我看着金耳,别让它乱跑。”
林秀英已经把金耳抱起来了,小家伙窝在她臂弯里。
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周青瓷,嘴里“呜呜”地叫了两声,像是委屈主人又不带它出门。
周青瓷摸了摸它的耳朵尖:
“公安局不能带老虎进去,你乖乖等着。”
林秀英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嘴角弯了起来:
“放心吧,我帮你看着它。”
周青瓷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球球从窗台上跳下来,三两下窜上她的肩膀蹲稳了。
她跨上车座蹬了两下,车轮碾过巷子里的青石板路,十来分钟就到了县公安局门口。
她在门卫处做了登记,门卫大爷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登记本上的名字。
抬头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没说什么,摆了摆手让她进去了。
李玉婷在办公室里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看见是她,把笔往桌上一搁就站了起来,几步迎过来拉住她的手:
“青瓷,你来啦!”
“我今天上午还在想着你什么时候过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