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站在板凳上贴横批,周青瓷在底下帮他看正不正,两个人比划了半天。
最后周卫国下来站在几步开外眯着眼看了看,说了一句“左边高了”。
周青瓷又上去够着挪了半寸。
周兰芳从灶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嘴里念叨着“往右再挪一点”,被周卫国回头瞪了一眼缩回去了。
年夜饭是李桂云掌勺,周青瓷打下手,周兰芳负责端菜。
红烧肉炖得酥烂,整条鱼浇了糖醋汁,蒜苗炒腊肉咸香下饭,一碗排骨汤冒着白气,还有李桂云拿豆腐做的几样小菜。
周青瓷又从空间里取了两只飞龙出来炖了一大锅汤,汤面漂着几颗红枣和枸杞,鲜味从锅盖缝隙里一阵一阵地往外冒。
周卫国把那张老圆桌支起来,碗筷摆齐了,又在桌角搁了一碟花生米和一碟芝麻糖。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姥姥坐在上首,周卫国坐在左手边,李桂云坐在右手边,周兰芳挨着她娘坐了,周青瓷坐在姥姥旁边。
球球蹲在她膝盖上,小爪子捧着一颗松子啃着。
周卫国端着酒杯站起来敬了一圈,话不多,就说了一句“今年是好年,都好好的”,仰头把酒喝了。
姥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看了周青瓷一眼,又看了看她手腕上那两根红绳,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窗外响起一阵零零碎碎的鞭炮声,远远近近的,从屯子这头响到那头。
李桂云从灶房端出来一盘饺子搁在桌子正中间,热气从饺子褶子上冒出来,在煤油灯的光里散成一层暖融融的雾。
周兰芳吃到一半忽然“哎哟”一声,从嘴里吐出来一枚铜钱,举在手里冲满桌人显摆:
“我吃到钱了!今年我要发财了!”
李桂云笑着拍了她一下:
“那铜钱我洗了三遍,干净的。”
周青瓷从自己碗里也咬出一枚来,搁在桌上没有作声。
姥姥看见了,伸手把那枚铜钱拿起来,在掌心里摩挲了一下,搁回周青瓷碗旁边,说了一句“留着”。
周兰芳在旁边起哄“奶奶偏心”,被姥姥拿筷子头在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
吃完饭周卫国在院子里放了那挂小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脆亮。
周兰芳捂着耳朵躲在门槛后面,等鞭炮放完了才跳出来拍手。
周青瓷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底下,夜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把鞭炮的火药味和灶房里残留的饭菜香搅在一起。
球球蹲在她肩膀上,小爪子扒了扒她的耳垂。
姥姥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把花生。
看见她站在树底下,走过来把花生搁在她手心里,说了一句“过年了”,转身又回屋了。
周青瓷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几颗花生,壳上还带着姥姥手心的温度。
夜里守岁的时候,周兰芳撑不住先睡了,李桂云给她盖了一床被子,自己也靠在炕头打起了盹。
周卫国坐在炉子旁边慢慢喝着茶,姥姥回屋歇了。
周青瓷把屋里收拾了一下,又给球球的小碗里添了一把松子。
确认所有人都睡下了,才轻手轻脚地掩上东屋的门,在炕沿上坐下来闭了眼。
空间里还是那种灰蒙蒙的亮堂,药草香从灵田那边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她径直走向石屋,推开石门的时候那尊青铜丹炉还立在屋子正中间,炉身上的纹路在暗淡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暗光。
她蹲下来按了一下兽足顶端的机关,炉盖弹开,里面干干净净的。
她从药房架子上把那只旧木匣取下来,翻开薄绢背面那张固本丹的方子又看了一遍,目光停在末尾那行小字上——
“文武火交替,九转九歇。”
她在灵田里采了人参、灵芝、黄精、石斛,又加了一味当归,全部用灵泉水洗净了搁在石台上晾着。
这次她想给姥姥和舅舅各配几颗调理的丸药。
姥姥年纪大了,气血两虚,固本丹补脾肾的路子对。
可姥姥脾胃偏弱,当归的量得减半,再加一点陈皮理气,免得滋腻碍胃。
周卫国腿伤刚好,气血有损,方子里可以加一味丹参活血通络,有助于伤处恢复。
她把药材按分量分了两份,一份搁在石台左边,一份搁在右边。
每一份的配伍都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确认无误才走到丹炉前面。
引火口点了一小把干松枝,火苗舔着炉壁慢慢烧起来。
头一个时辰她守在炉子旁边,看炉壁慢慢热起来,掌心贴上去温温热热的。
第二个时辰她把炉底的炭火拨旺了一些,火苗从引火口蹿上来舔着炉身下半截,炉膛里的药材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第三个时辰她把明火撤了,只留一层暗红的炭在炉底煨着。
炉盖缝隙里冒出来的白烟比上次少了一些,可那股药味更浓,清苦里夹着甘甜,在石屋里积了一层,散不出去。
她起身去灵田那边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炉盖刚好“嗡”地响了一声。
她走过去掀开盖子,炉膛底部整整齐齐地码着十二颗丹丸,六颗颜色深红近紫,六颗颜色浅一些偏暗红。
她把深红的那六颗夹出来放在棉布上——那是加了丹参的,给周卫国的。
又把浅红的那六颗夹出来搁在另一块棉布上——那是减了当归加了陈皮的,给姥姥的。
十二颗丹丸在她面前排成两排,大小均匀,圆润饱满,薄壳底下透着一层温润的暗光。
她凑近闻了闻,两排丹丸的气味略有不同,一排带着丹参特有的微苦,一排带着陈皮的清甜。
她把十二颗丹丸分别收进两只小瓷瓶里,在瓶底用指甲各刻了一个极小的记号——
一个刻着“舅”字,一个刻着“姥”字。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又在灵田边上蹲了一会儿。
人参在灵田里长得正旺,叶片绿油油的,比上次又高了一截。
她给灵田浇了一瓢灵泉水,又去灵泉井边掬了一捧水喝了,冰凉甘甜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守岁的疲惫冲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