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韵死死攥着葛小伦小腿部位的暗合金装甲。冷汗把她额前的碎发全粘在脸颊上,顺着苍白的下颌线一滴滴砸在青苔上。
“我感觉到了......那个印记......在靠近......”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人在极度虚弱时特有的破碎感。
葛小伦连眼皮都没抬。他现在的全部精力都绑在视网膜上疯狂刷屏的数据流里。雄芯的算力已经被他抽调到了极限,暗合金装甲内部的冷却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白色的蒸汽顺着脖颈处的缝隙一股股往外喷。
“闭嘴。留着力气喘气。”
葛小伦的声音在逼仄的洞穴里回荡,硬邦邦的,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那只包裹着黑色金属的手掌,依然稳稳悬停在云韵平坦的小腹上方不到半寸的位置。无形的反虚空立场像一个倒扣的碗,把那块狂暴的紫晶封印死死压在皮肉之下。
云韵昏沉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清醒。
她的视线艰难地对焦。入眼先是那块黑漆漆的金属胸甲,再往下,就是那只几乎要贴上她肌肤的手掌。
属于女人的本能防备,在这一瞬间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在斗气大陆,气海是任何修炼者最核心的命门。一个陌生男人,趁她重伤濒死,把手放在这种位置,还释放出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波动。
这在云韵的认知里,只代表一件事。
这混蛋在趁人之危!
“滚开!”
云韵脑子里绷紧的那根弦彻底断了。她根本没去管什么靠近的印记,残存的斗王本能直接接管了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她攥着葛小伦小腿的右手猛地松开,五指并拢成刀,指尖甚至逼出了一圈极淡的青色风刃。
这是她气海里最后一点没被紫晶火吞噬的底子。
这一下又快又狠,完全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直插葛小伦没有任何装甲保护的咽喉。
哗啦!
瀑布的水帘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拨开。
萧炎一瘸一拐地钻进洞里。他怀里抱着几株沾满泥水的血凝草,左半边身子的衣服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还在往下滴着血水。
他刚一抬头,就看见了这要命的一幕。
“卧槽!”
萧炎吓得连手里的草药都掉在了地上。他想冲过去拦,但腿上的伤让他刚迈出一步就失去平衡,整个人扑倒在湿滑的石头上。
太近了。
云韵的手掌距离葛小伦的脖子不到一尺。以斗王强者的爆发力,就算是强弩之末,这一下切金断玉也绝不在话下。
葛小伦看到了那一记手刀。
他甚至能清晰地捕捉到风刃切开空气时的气流走向。
躲开这一下,对他来说连零点一秒都不需要。但他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框已经弹到了最大。
【警告!目标能量模型极度不稳定!】
【若当前解算立场撤离,双重螺旋能量将在0.2秒内引爆宿主气海!】
葛小伦在心里快速盘算这笔烂账。
现在撤手,这女人当场炸成一堆烂肉。他自己有不败体兜底,顶多被炸飞出去。但趴在门口的萧炎绝对会被六阶魔兽的本源之火烧成灰。
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草!”
葛小伦咬紧后槽牙,悬在云韵小腹上方的手掌硬是连一毫米都没挪动。他只是把脖子往左侧偏了半寸,同时猛地沉下肩膀。
砰!
云韵那一记手刀,结结实实地劈在葛小伦右肩的暗合金肩甲边缘。
洞穴里响起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风刃在装甲表面切出一溜刺目的火星,强悍的反震力直接顺着金属纹理倒灌进葛小伦的体内。
换作平时,这种程度的物理打击,不败体连个红印子都不会留。但他现在为了压制封印,体内的能量几乎被抽空,所有的防御机制都降到了最低。
云韵这临死反扑的暗劲,直接透过装甲,狠狠撞在他的内脏上。
葛小伦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哝。
他双脚在地上的青苔石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硬生生顶住了这股冲击力。他像一根钉死在岩层里的钢钉,整个人连晃都没晃一下。
一丝暗红色的血迹,顺着葛小伦战术面罩的下边缘溢了出来,滴落在黑色的胸甲上。
“你这女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葛小伦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金属合成音里透着压不住的火气。
“老子要杀你,刚才就让你烂在外面了!还轮得到你在这儿撒野?”
云韵劈出那一掌后,整个人已经彻底脱力。她的手腕被反震力震得当场脱臼,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她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葛小伦。
就在这时,她腹部那块原本被压制住的紫斑,因为她刚才强行调动斗气,彻底暴走了。
紫色的晶体纹路像活过来的毒蛇,瞬间撕裂了外层的皮肤。大股大股的紫黑色污血顺着她的小腹往下淌,剧烈的灼烧感直接穿透了护脉丹的药力,直逼心脏。
“啊——”
云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弓起,整个人在地上剧烈痉挛。
“乱弹琴!”
一直飘在半空的药尘终于看不下去了。老头气得胡子直翘,虚影一闪就到了云韵跟前。
“女娃子,你活够了老夫还没活够!你那一掌劈出去,牵动了气海里的风属性残余。现在紫晶火已经把你的经脉当成柴火烧了!”
药尘转头看向葛小伦,语速极快。
“黑甲小子,你那套拆锁的法子还能不能顶住?她现在这情况,最多再撑半炷香!”
葛小伦没搭理药尘。他死死盯着视网膜上崩坏的能量模型。
“雄芯,把算力拉到百分之六十。给我把她气海周围的生物电信号全部屏蔽。”
【警告!超频运行将导致引擎核心温度过载。】
“少废话,执行!”
葛小伦的左手猛地往下一压。
嗡——
一股远比之前庞大的无形立场轰然降临。洞穴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粘稠无比,连外面瀑布砸落的声音都被这股立场强行隔绝在外。
云韵剧烈痉挛的身体,在这股立场的压制下,被硬生生按回了地面。
她体内那种要把五脏六腑烧穿的剧痛,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麻木。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小腹的存在。
云韵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她偏过头,视线越过自己脱臼的手腕,落在了葛小伦的右肩上。
那块黑色的暗合金装甲上,有一道清晰的白痕。白痕下方,那一小滩暗红色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顺着血迹往上看,是葛小伦那只稳稳悬停在她小腹上方的左手。
那只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肌肉在承受着某种远超极限的压力,导致液压传动轴发出细密的咔咔声。
但即便抖成这样,那只手的位置也没有偏移哪怕一分一毫。
云韵不是傻子。
作为云岚宗的宗主,她对能量的感知远超常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刚才如果躲开她那一掌,或者撤走这只手,他绝对不会受伤。
他硬扛了她一个斗王的全力一击,只是为了维持住压制她体内封印的那个平衡。
“你......”
云韵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草,那个“谢”字怎么也挤不出来。
她盯着葛小伦肩头那口血,第一次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判断力,在这个粗糙的男人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闭上你的嘴。”
葛小伦头也没回,声音里透着极度的疲惫。
“老子现在没空听你扯淡。炎子,把草药拿过来。老头,准备接手。”
萧炎连滚带爬地凑过来,把怀里那几株血凝草一股脑塞进药尘的虚影里。
“老哥,你没事吧?”萧炎看着葛小伦面罩下的血迹,眼圈都红了。他知道葛小伦的身体有多硬,能把他打吐血,刚才那一下绝对不轻。
“死不了。但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
葛小伦冷哼一声。
就在这时,云韵腹部那块紫斑的边缘,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咔嚓。
一条比头发丝还要细的裂纹,在紫色的晶体表面蔓延开来。这道裂纹的出现,就像是决堤的蚁穴,瞬间打破了封印内部那种坚不可摧的整体性。
云韵看着那道裂纹,瞳孔剧烈收缩。
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紫晶翼狮王的封印,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