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的空气冷得发僵。
云韵脱臼的右手还软绵绵地搭在地上。她死死盯着自己小腹上那块蔓延出裂纹的紫斑，连呼吸都忘了。
这不可能。
紫晶翼狮王的本源封印，在整个加玛帝国都是出了名的无解。除非有斗皇级别的强者愿意耗费本源斗气强行冲刷，或者吞服六品以上的破障丹药，否则这东西就是长在气海里的催命符。
可现在，这个连斗气都没有的黑甲汉子，竟然用一只手，隔空把这层坚不可摧的龟壳压出了裂缝。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狭窄的洞穴里持续放大。
那道头发丝粗细的裂纹，顺着紫斑的纹理快速攀爬。每延伸一寸，就有细小的紫色晶体碎屑从云韵的皮肤表面剥落，化作一缕腥臭的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别高兴得太早。”
葛小伦的声音打破了洞里的死寂。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暗合金装甲的缝隙里甚至开始渗出淡蓝色的冷却液。
“外面的壳子我是给你敲碎了，但这玩意儿是个夹心饼干。壳子一碎，里面的馅儿就要往外冒了。”
葛小伦话音刚落，云韵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力量，正顺着那道裂纹，从封印最深处疯狂往外挤。
那是纯粹的紫晶火本源，夹杂着之前被葛小伦切断联系的风属性毒素。这股力量就像是被关在铁笼子里饿了半个月的疯狗，现在笼子被敲开了一条缝，它立刻不管不顾地往外冲。
云韵经脉里残存的斗气，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唔！”
她猛地咬住下唇，牙齿直接切破了皮肉。腥甜的血液顺着嘴角流下来，和刚才吐出的污血混在一起。
皮肤表面开始凸起一根根紫黑色的青筋。这些青筋像蚯蚓一样在她的血管里蠕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种经脉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丫头，守住心神！”
药尘的虚影在半空中剧烈波动了一下。他飘到云韵头顶，干枯的手指连连点出，几道柔和的灵魂力顺着云韵的眉心钻了进去。
“把你的斗气全压在气海边缘！千万别去硬碰硬！它现在就是个炸药桶，敢有一丝冒头，你俩今天就得在这儿做对同命鸳鸯！”
药尘的声音严厉到了极点。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葛小伦这套拆锁的门道。这黑甲小子是用那种完全不属于斗气范畴的古怪力量，强行在封印外面套了一个更结实的壳。然后在内部一点点剥离能量结构。
这法子霸道是霸道，但风险大得离谱。
一旦内部的能量失去平衡，葛小伦的立场压不住，这山洞立刻就会变成一个高温焚化炉。
云韵听到了药尘的警告。
她强忍着要将她撕成碎片的剧痛，闭上眼睛，拼命收拢那些在经脉里乱窜的斗气。她把它们像赶羊一样，全部驱赶到气海外围，死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葛小伦视网膜上的数据流已经红得发紫。
【警告！目标能量外溢速度超出预计。】
【局部立场压强已达临界值。】
【正在重新计算能量波谷......计算完成。】
“雄芯，给我顺着裂缝切进去。把那团火的运行轨道强行改道！”
葛小伦在暗通讯里下达指令。他左手五指猛地张开，像是在虚空中抓住了什么东西，然后狠狠往外一拔。
刺啦！
云韵小腹上那块紫斑，随着葛小伦这个拔除的动作，最外层的一圈晶体彻底崩碎。
一大团黏稠的紫黑色污血，混杂着细碎的火星，直接从云韵的毛孔里喷了出来。
这些污血刚一接触到空气，立刻把地上的青苔腐蚀出几个深坑，冒出刺鼻的白烟。
云韵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上下全被冷汗湿透了。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一直勒在她气海上的窒息感，消失了一大半。生机开始顺着干涸的经脉缓慢回流，虽然依然微弱，但至少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气的状态了。
第一层封纹，破了。
葛小伦收回手。黑色的暗合金手套表面已经被紫晶火的余温烫得发红，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靠在湿冷的石壁上，随手弹开面罩。
大口大口带着泥腥味的冷空气灌进肺里，稍微压住了内脏的阵痛。他转过头，把嘴里的血沫子吐在旁边的石头上。
云韵睁开眼。
她看着这个靠在石壁上喘粗气的男人。看着他右肩那块明显的凹陷，和凹陷下方那滩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她作为云岚宗宗主，这些年见惯了各种嘴脸。有人为了利益对她卑躬屈膝，有人为了权势对她阿谀奉承。
但从来没有人，在被她差点一巴掌拍死之后，连句解释都不屑于说，硬生生扛着内伤把她从鬼门关里拉出来。
“你......为什么要救我？”
云韵终于把这句话问了出来。她的声音很低，低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葛小伦用大拇指抹了一把嘴角，斜了她一眼。
“你以为老子愿意管你这破事？”
他从战术腰带上扯下一根金属试管，把里面淡绿色的恢复药剂一饮而尽。
“你欠我们兄弟俩一条命。在账没算清之前，你就是个会喘气的资产。资产受损，老子当然得止损。”
葛小伦这番话说得市侩到了极点。
但云韵听着，心里那种别扭的愧疚感反而更重了。她宁愿这个男人说点什么大义凛然的话，或者趁机提点过分的要求，也好过现在这样，把救命之恩算得像一笔冰冷的买卖。
“行了，别在那儿大眼瞪小眼了。”
药尘飘过来，打断了两人之间有些古怪的气氛。
老头指着地上那几株血凝草，看向萧炎。
“小炎子，把这草药捣碎，给她敷在经脉受损的地方。第一层封印虽然破了，但毒素还在肉里扎着根。不赶紧拔出来，这女娃子以后连个斗者都做不成。”
萧炎赶紧点头。他从纳戒里摸出一个捣药用的石钵，把血凝草扔进去，用尺柄的末端快速捣烂。
一股清凉的药香味很快在洞里散开。
萧炎端着石钵走到云韵身边，看着她满是血污的小腹，动作顿了一下。
这位置，实在有点尴尬。
“看什么看？赶紧敷！”葛小伦在旁边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你当自己是黄花大闺女呢？再磨蹭她就真废了。”
云韵咬着牙，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红晕。但她没有躲。
她闭上眼，任由萧炎把那些冰凉的药渣敷在自己受损的皮肤上。药力顺着毛孔渗进去，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终于得到了缓解。
就在洞里的局势稍微稳定下来的时候。
哗啦。
外面震耳欲聋的瀑布声中，突然夹杂了一声极不和谐的异响。
声音很轻。
像是一块松动的石头，被人踩了一脚，顺着湿滑的崖壁滚落进了下方的深潭。
葛小伦原本靠在石壁上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他一把扣上面罩，暗合金装甲内部的战斗模块瞬间激活。湛蓝色的护目镜在昏暗的洞穴里亮起，死死盯着那道厚重的水帘。
“炎子，拿尺子。”
葛小伦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铁锈味的杀机。
萧炎的手猛地一哆嗦，石钵差点掉在地上。他反手抽出背上的玄重尺，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药尘的虚影闪了一下，直接钻回了骨戒里。
云韵猛地睁开眼。
她想起了自己昏迷前说的那句话。
那个印记。
那是云岚宗暗堂追踪猎物特有的风铃印。这东西无色无味，直接附着在灵魂上。只要距离不超过十里，施印者就能精准地锁定目标的位置。
那个戴着铁面具的杀手，找过来了。
水帘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隔着厚厚的水幕，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正站在瀑布边缘那块突出的岩石上。
一把长剑的轮廓，在水汽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