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的考题很快发了下来。
每一张炼药台上,都摆着一份相同的药材,以及一张泛黄的羊皮卷。
萧炎拿起羊皮卷扫了两眼。
“风行丹。”
这是一种偏门但很实用的二品丹药,能短时间内提升服用者的移动速度。
但问题出在丹方上。
羊皮卷上的记载,在融合风灵草和速龙骨粉这两个关键步骤时,出现了一段明显的空白。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撕掉了一块。
“补全残方。”
萧炎把羊皮卷扔回桌上,手指在粗糙的石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风灵草属性轻灵,速龙骨粉却带着土属性的厚重。这两样东西如果不经过特殊的中和处理直接撞在一起,后果比第一轮的蛇涎草还要惨烈。
法犸这老头子,是在逼着所有参赛者展现出真实的药理推演能力。
萧炎的脑海里,药老曾经教导过的无数药理知识正在快速翻滚。他很快就理清了中和的步骤,需要用温火将骨粉烘烤至微黄,再借用风灵草的汁液进行淬火。
这对他来说不难。
但难的是怎么控制表现。
他眼角的余光瞥向旁边。
只隔着一道石线的六十四号台上,炎利已经开始生火了。
这老狐狸的手法比第一轮利落了许多,火焰的温度控制得极其精准。他显然也看出了丹方的残缺,并且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
炎利在处理风灵草的时候,突然转过头,冲着萧炎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挑衅。
炎利的右手在宽大的袖管里猛地一抖。
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粉末飘出。
但萧炎却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里的火属性能量,在一瞬间变得极其粘稠。就像是原本清澈的池水里,被倒进了一大桶浓胶。
“这老帮菜又在搞什么鬼?”
萧炎眉头一皱。
场外。
葛小伦的战术目镜里,红色的警报框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阻燃型化学制剂。状态:气态。扩散半径:三米。”
葛小伦看着面板上刷出的成分分析。
这是一种能改变空气中火属性分子活跃度的无色毒粉。它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伤害,甚至连灵魂感知力都探查不出来。
它的唯一作用,就是让火焰对药材的反应,产生半息的延迟。
半息。
听起来短得可怜。但在炼药这种需要把温度精确到个位数的微操里,半息的延迟,足够让一炉好药变成一堆废渣。
“这老小子是铁了心要把你逼出底牌啊。”
葛小伦在暗通讯里啧了一声。
“要不要我用反虚空立场把这片区域的空气抽干?”
“不用。”
萧炎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冷硬得像一块铁。
“他想试探我的底,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玩火的祖宗。”
赛场上,异变突起。
“砰!”
距离萧炎和炎利最近的一个参赛者,药炉里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那人满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炉子里原本温顺的火焰,突然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窜了起来,直接把刚刚提纯好的药液烧成了黑炭。
“怎么回事?我的火候明明控制得很好!”
那人绝望地抓着头发。
紧接着。
“砰!砰!砰!”
以萧炎和炎利为中心,周围三米范围内的七八个炼药台,接二连三地发生了炸炉。
浓烈的黑烟和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些被淘汰的炼药师一个个面如死灰,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观众席上的议论声陡然升高。
“什么情况?怎么那一片全炸了?”
“题目太难了吧?连补全丹方的第一步都没撑过去。”
高台上。
法犸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干枯的手指在栏杆上敲打着。
“不对劲。”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
刚才那一片区域的火属性能量波动,在某一个瞬间出现了极不自然的凝滞。但当他用灵魂力扫过去的时候,却什么都没发现。
“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而且手段极其高明,连老夫的感知都能避开。”
法犸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萧炎和炎利所在的区域。
赛场中。
萧炎面前的药炉里,淡黄色的火焰正在舔舐着速龙骨粉。
毒粉已经彻底笼罩了他的炼药台。
萧炎明显感觉到,自己注入炉子里的斗气,在转化为火焰的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晦涩的滞涩感。
就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运转。
炎利一边炼制着自己的丹药,一边用余光死死盯着萧炎的药炉。
他很有自信。
这种“凝火散”是出云帝国毒宗的不传之秘。除非对方的灵魂力远超自己,或者拥有某种能够无视环境干扰的奇异火焰,否则绝对扛不住这半息的延迟。
如果岩枭炸炉,那他就是一个不足为虑的废物。
如果岩枭没炸炉,那就说明他身上藏着大秘密。
无论哪种结果,炎利都不亏。
“我看你怎么死。”炎利在心里冷笑。
萧炎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着炉子里因为温度延迟而即将焦化的骨粉,深吸了一口气。
气旋深处。
那朵被死死压制的青色莲花,轻轻摇曳了一下。
一缕极其微弱、微弱到连法犸都无法察觉的青芒,顺着萧炎的经脉,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药炉底部。
青莲地心火。
万火之尊。
这缕青芒并没有直接暴露在外面,而是像一层薄薄的膜,贴在了淡黄色火焰的最底层。
当那股粘稠的、带有阻燃特性的毒粉顺着通风孔钻进药炉的瞬间。
它甚至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就被那层青芒直接焚烧成了虚无。连一丝青烟都没有冒出来。
物理层面上的绝对碾压。
萧炎的手指在炉口轻轻一拨。
原本因为延迟而即将失控的淡黄色火焰,瞬间恢复了灵动。它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速龙骨粉的厚重外壳,将其烘烤成了完美的微黄色。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凝滞。
炎利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眼角抽搐着,看着萧炎药炉里那团平稳得不像话的火焰,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怎么可能?”
炎利死死咬住后槽牙。
凝火散失效了?
这绝对不可能。周围那些炸炉的蠢货就是最好的证明。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叫岩枭的小子,用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手段,直接抹除了凝火散的药性。
就在炎利惊疑不定的时候。
萧炎突然偏过头,隔着那道薄薄的石线,目光直刺炎利的眼睛。
他没有用灵魂传音,而是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语气平淡地开腔。
“你的小手段,味道太重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炎利的耳膜。
炎利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选错了试探的对象。这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黑袍少年,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
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怪物。
炎利收起了所有的轻视。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面前的药炉上。
他不再去管萧炎,而是从纳戒里摸出了一株散发着浓烈寒气的药草,悄悄替换掉了原本应该使用的风灵草。
场外。
葛小伦看着面板上捕捉到的数据变化。
“这老帮菜换药了。”
葛小伦在暗通讯里同步信息。
“他把风灵草换成了冰灵叶。这说明他根本没打算炼制风行丹。”
萧炎一边将淬火的汁液滴入炉中,一边回应。
“残方补全的规则里,只要最终成丹的品阶和药效不低于二品,就不算违规。他这是在借着第二轮的壳子,提前处理决赛要用的药材。”
“冰属性,高强度灵魂力压制……”
葛小伦的脑海里快速过着各种化学反应的公式。
“他决赛想炼的,绝对不是用来毒人的毒丹。而是某种能短时间内强行提升境界、甚至透支潜力的猛药。”
萧炎手上的动作不停,将最后两种药液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不管是毒丹还是猛药。”
萧炎看着炉子里逐渐成形的丹药雏形。
“只要他敢在决赛把那尊黑铜炉拿出来,我就能让他连人带药一起上天。”
贵宾席上。
夭夜一直注视着萧炎和炎利这边的动静。
周围接连炸炉的惨状,和这两个人稳如泰山的表现,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但夭夜的注意力,大部分时间还是放在场外的葛小伦身上。
她发现,在这个叫岩枭的少年化解危机的整个过程中,那个没有斗气的男人,连姿势都没有换过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这种绝对的掌控感,让夭夜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第二轮快结束了。”
夭夜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软甲。
“摆驾。去会会那位葛先生。”
当萧炎从药炉里取出那枚散发着淡淡青光的风行丹时。
葛小伦正靠在石柱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天上的云彩。
一阵带着高级香料味道的微风从侧面吹来。
葛小伦转过头。
皇室长公主夭夜,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斗灵护卫,停在了距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夭夜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打扮像个落魄佣兵的男人,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她没有绕弯子,也没有客套。
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带着皇室特有的强势和试探。
“先生手段通天。”
夭夜盯着葛小伦的眼睛。
“可愿为皇室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