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枭……也是你?”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借着广场上残存的回音,清晰地落进了前排不少人的耳朵里。
看台上顿时炸开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岩枭?那个拿了炼药师大会冠军的岩枭?”
“少宗主在说什么胡话?岩枭怎么可能是萧炎!那个岩枭可是炼药师公会重点培养的天才,连法犸会长都对他赞不绝口!”
“对啊,这小子要是岩枭,那他岂不是在斗气和炼药上都碾压了同辈?这怎么可能!”
弟子们交头接耳,语气里全是抗拒。他们可以勉强接受萧炎在战斗力上靠着某种搏命的底牌赢了纳兰嫣然,但绝对无法接受一个被他们踩在脚底嘲笑了三年的废物,摇身一变成了帝都最耀眼的新星。
云棱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往前跨出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战台上的萧炎,声音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寒意。
“好一个萧家天才。隐姓埋名,用假身份混入帝都,甚至还骗取了炼药师大会的冠军。”
云棱冷哼一声,将一顶大帽子直接扣了下去。
“你处心积虑地潜入纳兰家,又在今天上我云岚山发难。说!你背后到底受了什么人的指使,对我云岚宗有何居心!”
这番话一出,周围的云岚宗弟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纷纷附和。
“大长老说得对!这小子肯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说不定他那两种火焰也是偷来的!”
萧炎听着周围的指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喉咙里咕噜一声,一口夹着内脏碎块的血水喷在石板上。
他没有去解释什么“隐姓埋名是为了躲避追杀”,也没有去反驳云棱的诛心之论。
萧炎只是慢慢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在纳戒上轻轻一抹。
一枚做工极其精致、表面流转着淡淡光晕的徽章,出现在他的掌心。
炼药师大会冠军徽章。
萧炎手腕一抖。
“当啷。”
徽章被他随手扔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捡起来看看。”
萧炎看着云棱,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看看这上面的烙印,是不是法犸老头亲自刻上去的。看看这冠军,是我偷来的,还是你们云岚宗这帮废物连摸都摸不到的。”
看台上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那枚徽章静静地躺在血污里,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云岚宗弟子的脸上。
炼药师大会的规矩谁都清楚。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加玛帝国所有高阶炼药师的眼皮子底下,根本没有任何作弊的可能。
岩枭的荣耀,是堂堂正正赢来的。
纳兰嫣然瘫坐在废墟里。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那枚冠军徽章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记忆像锋利的刀片,一片片割开她自以为是的骄傲。
她想起在纳兰家,自己端着茶杯,小心翼翼地向那个名叫岩枭的青年示好,甚至因为对方的冷淡而感到失落。
她想起在炼药师大会的看台上,自己看着那个在炸鼎危机中力挽狂澜的背影,心里破天荒地生出一种“如果是他,或许可以托付终身”的荒谬念头。
她把岩枭当成了自己追逐的光,当成了证明自己退婚决定无比正确的参照物。
可现在,现实告诉她。
那个光芒万丈的天才,和那个被她亲自上门踩碎尊严的废物,是同一个人。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纳兰嫣然偏过头,干呕了几声,却只吐出几口酸水。
这种精神上的反噬,比刚才那记佛怒火莲砸在身上还要致命。她曾经引以为傲的眼光、她为了追求自由而做出的抗争,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玩不起就直说,还搁这儿上价值。”
一个突兀的声音从战台下方传来。
葛小伦双手插在裤兜里,踩着一地的碎石,慢悠悠地走了上来。
他无视了看台上那几十道快要杀人的目光,径直走到萧炎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精纯的暗能量顺着手掌渡了过去,帮萧炎稳住了快要崩盘的经脉。
葛小伦转过头,看着瘫在地上的纳兰嫣然。
“别拿那种受害者的眼神看人。搞得好像谁欺负了你似的。”
葛小伦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三年前你带着人去乌坦城砸场子的时候,想过给别人留退路吗?没有吧。你觉得你出身高贵,你觉得你拜了个好师傅,你觉得你一眼就能看穿别人这辈子是个什么货色。”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枚徽章。
“你现在觉得难受,觉得天塌了,不是因为你今天打输了。”
葛小伦盯着纳兰嫣然涣散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不是输给今天的萧炎。你是输给三年前的自己。你亲手把那个能让你仰望的人,逼成了今天站在这儿把你打趴下的债主。”
这句话落下。
纳兰嫣然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被这番话彻底击碎。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血污砸在地上。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发出压抑到极点的呜咽声。
萧炎看着崩溃的纳兰嫣然。
他的眼神里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
只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平静。
他拔出插在石板里的玄重尺,把它重新背回背上。
“纳兰嫣然。”
萧炎开口。
纳兰嫣然的哭声停顿了一下,从指缝里露出一只通红的眼睛。
“你我之间,到此为止。”
没有羞辱,没有嘲讽。
萧炎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懒得说。因为他站在这里,事实本身就已经是最锋利的刀。
看台上。
云棱的双手死死抠住面前的石栏杆,指甲在坚硬的石头上划出几道刺耳的白印。
“萧家萧炎......岩枭......”
云棱的脑子里飞快地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拥有异火。
肉身力量强悍。
背着一把巨大的黑色重尺。
还有刚才那一闪而逝的紫色飞行斗技。
盐城墨家大长老墨承被杀的现场勘查报告,像走马灯一样在云棱眼前疯狂闪过。高温熔化的痕迹、被重型钝器砸碎的骨骼、现场残留的紫色羽毛。
全对上了。
云棱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如果只是纳兰嫣然战败,云岚宗顶多丢点面子。但如果墨承真的是死在萧炎手里,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云岚宗的附属势力被一个外人当众击杀,如果宗门连个屁都不放,以后谁还敢依附云岚宗?
更何况,这小子身上还带着异火和飞行斗技这种绝世重宝。
“绝对不能让他下山。”
云棱在心里下了死命令。
他转过头,隐晦地冲着身后几名核心长老打了个手势。
那几名长老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散开,隐入了看台后方的阴影里。主战台周围的气流,开始出现一种极不自然的凝滞感。
葛小伦站在萧炎旁边,战术目镜里立刻弹出了几个红色的高能反应源。
“哟,老狐狸要掀桌子了。”葛小伦在暗通讯里冷笑。
就在这时。
瘫在地上的纳兰嫣然突然动了。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插在旁边石板里的那把长剑。
没有任何预兆,她手腕一翻,锋利的剑刃直接压在了自己雪白的脖颈上。
一丝殷红的鲜血,顺着剑锋渗了出来。
“嫣然!你干什么!”
云棱脸色大变,刚准备下达的围剿指令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