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剑刃压进雪白的皮肉。
鲜血顺着剑身的血槽淌下来,滴在满是裂纹的汉白玉石板上,砸出刺目的红晕。
云棱的吼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往前迈出的那只脚悬在半空,距离主战台隔着上百米的距离。
太远了。
纳兰嫣然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那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纯粹的自我毁灭倾向。长剑切开表皮的瞬间,云岚宗看台上几万名弟子的呼吸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这丫头要是死在台上,云岚宗几百年的脸面就彻底烂透了。’
云棱的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个念头。他甚至在这一瞬间权衡了利弊。如果纳兰嫣然真的死在萧炎面前,那三年之约的性质就彻底变了。从一场普通的切磋,变成一笔洗不清的血债。到时候,他完全有理由发动整个宗门的力量,把萧炎永远留在云岚山上。
但这个念头只存活了半个呼吸。
“当啷!”
极其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萧炎拖着那把漆黑的玄重尺,在石板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他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手臂上的青筋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宽大的尺面狠狠拍在长剑的侧面。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尺柄传导过来。萧炎的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口腔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咽下那口涌到喉咙的逆血。
长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斜斜地插进远处的废墟里。
剑锋擦着纳兰嫣然的颈动脉划过去,留下一道深可见肉的血痕。
纳兰嫣然脱力般地跪坐在地上。
她没有去捂脖子上的伤口。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和血污,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她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那种濒死小兽般压抑到极点的呜咽声。
“萧炎!”
云棱的声音终于从高台上砸了下来。他袖袍一挥,斗王级别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向主战台。
“你赢了比试不够,还要逼死我云岚宗的少宗主吗!今日嫣然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绝对走不下这云岚山!”
好一顶大帽子。
周围那些还处于震惊中的云岚宗弟子,被云棱这一嗓子瞬间点醒。他们看向萧炎的眼神,开始发生质的变化。原本对强者的敬畏,迅速被一种同仇敌忾的怨恨取代。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小子太恶毒了!”
“仗着有点本事,真当咱们云岚宗没人了吗!”
叫骂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萧炎没有理会那些杂音。
他把玄重尺重重地顿在脚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传来骨骼摩擦的刺痛。佛怒火莲的反噬正在他的经脉里疯狂肆虐,但他把脊背挺得笔直。
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纳兰嫣然。
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
没有居高临下的嘲弄。
萧炎慢慢抬起那只满是干涸血迹的左手,在手指的黑色古戒上轻轻一抹。
一张泛黄的纸片出现在他的掌心。
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用极其潦草的字迹写着几行字。最下方,还印着一个刺眼的血手印。
纳兰嫣然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她死死盯着那张纸,身体里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冻结。
三年前。
乌坦城。萧家大厅。
那个消瘦的少年咬破手指,在一张白纸上写下这段屈辱的文字,然后把它狠狠甩在她的面前。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那句曾经被她当成无能狂怒的狠话,此刻化作实质的耳光,跨越三年的时间,重重地扇在她的脸上。
“嗤。”
一簇青色的火焰从萧炎的指尖窜了出来。
青莲地心火的高温瞬间包裹了那张泛黄的纸片。
纸张没有燃烧的过程,在接触到异火的瞬间,直接化为了细密的灰色粉末。
萧炎松开手指。
一阵夹杂着血腥味的山风吹过主战台,将那些纸灰吹得漫天都是,最后彻底消散在云岚山的空气里。
“这张纸。当年你砸在我萧家大厅里。”
萧炎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砂纸打磨过后的粗糙感。
“今天我把它烧了。留给我自己看的。”
他看着纳兰嫣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三年前的恩怨,连同这张休书,到此为止。纳兰嫣然,从今日起,你我再无瓜葛。”
这句话落下。
纳兰嫣然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那根支撑她走到今天的骄傲骨头,被这句话彻底敲得粉碎。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少宗主,也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践踏别人尊严的天之骄女。她现在只是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萧炎转过身,不再看她一眼。
他拔出玄重尺,反手背在背上。转身的瞬间,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左腿的膝盖猛地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
葛小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撑得住吗?”葛小伦压低声音,同时将一缕精纯的暗能量顺着手掌渡进萧炎的体内,护住他那些快要崩断的经脉。
“死不了。”萧炎吐出一口血沫,借着葛小伦的力量站直了身体。
葛小伦的战术目镜里,红色的警告框正在疯狂闪烁。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大半个广场,直接锁定了看台上的云棱。
‘这老东西的微表情不对劲。瞳孔收缩,肌肉紧绷,体内的能量读数正在呈几何倍数上升。’
葛小伦在心里快速盘算。
‘他没打算放人。’
葛小伦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萧炎大半个身位。他的右手垂在身侧,虚空引擎的底层逻辑已经开始全功率运转。
“走吧。事情办完了,回去吃顿好的。”葛小伦拍了拍萧炎的肩膀,作势要往台阶的方向走。
就在萧炎的脚尖刚刚踏上第一级汉白玉石阶的瞬间。
“站住!”
云棱森冷的声音,像一块巨大的冰坨,重重地砸在广场中央。
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云棱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盯着萧炎的背影。他的手掌死死扣住面前的石栏杆,指甲边缘褪去血色。
“萧炎。三年之约,确实了了。”
云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阴狠。
“可墨承之死,你是不是也该给云岚宗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