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空子那句“域外之法”落在空旷的检测殿里，连回音都没激起半分。
周围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丹塔长老，此刻全成了木雕泥塑。没人敢在三巨头面前喘大气。
葛小伦站在原地，暗合金装甲表面的幽蓝色流光缓缓隐没。他没接话，面罩下的视网膜上，雄芯的警告界面正以每秒几万次的频率疯狂刷新。
“目标能量层级过高。”
“无法解析其灵魂构架，存在被反向入侵风险。”
葛小伦默默把雄芯的扫描功率压到了最低。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穿得像个田舍翁的老头，体内蕴含的能量如果彻底炸开，威力绝对不亚于一颗超新星。
“跟我来。”
玄空子背着手，转身走向大殿深处。
青铜重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不到半刻钟后。
丹塔核心议事殿。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沉闷得多。没有多余的装饰，四周的墙壁全是整块的黑曜石，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隔音与防窥探阵纹。
小医仙刚走进来，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贴着墙根站定。这地方的阵法对她的厄难毒体有着天然的压制力，经脉里的毒气流转速度起码慢了三成。
紫妍倒是无所谓，她东摸摸西看看，小声嘀咕。
“这石头里掺了空冥金，硬倒是挺硬，就是咬起来费牙。”
玄空子走到大殿正中央的一张石桌前，拉开木椅坐下。
他没有去看萧炎，也没有提刚才外城魂殿奸细的事，而是直接把目光钉在葛小伦身上。
“你刚才放出来的那个半透明的影像，不是斗气，也不是灵魂力。”
玄空子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
“那是什么东西？”
葛小伦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在玄空子对面坐下。
“一点小把戏。”
葛小伦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随意划拉了两下。
“我们老家管这叫雷达。能捕捉周围的能量波动，然后转换成图像。就跟你们炼药师用灵魂力探路差不多，只不过我这玩意儿不用费神，全自动的。”
他只抛出了最表层的扫描功能，至于虚空造物和概念改写，半个字都没漏。
玄空子干瘪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全自动？”
老头显然不信这种说辞。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窜起一簇无形的火苗。
没有任何预兆，议事殿里的温度骤然飙升。
一团完全由纯粹灵魂力凝聚而成的无色丹火，凭空出现在葛小伦胸前不到半寸的地方。
这火没有温度，但萧炎站在三步开外，都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刺痛。
“老家伙，你干什么!”
萧炎横跨一步，玄重尺猛地砸在地上，骨灵冷火顺着尺身狂涌而出。
“别动。”
葛小伦抬手制止了萧炎。
他连躲都没躲，任由那团无色丹火贴着暗合金装甲燃烧。
“雄芯提示。”
“遭到高频能量入侵。”
“防御机制已启动。正在开放表层装甲数据，进行诱导式隔离。”
葛小伦心里暗自盘算。这老头既然想摸底牌，那就让他摸个够。只要不让他碰到虚空引擎的核心代码，外面的这层暗合金装甲，在斗气大陆的逻辑里就是一块死气沉沉的铁疙瘩。
玄空子的灵魂力顺着丹火，一丝一缕地渗透进装甲内部。
片刻后，老头眉头皱紧了。
他什么都没探出来。
对方体内没有斗气气旋，没有灵魂识海，甚至连经脉的走向都和常人完全不同。那层黑色的外壳，就像是一个能吞噬一切感知的黑洞。
“有意思。”
玄空子收回丹火，眼底的忌惮不仅没消，反而更重了。
而在他收回灵魂力的那一瞬间。
葛小伦面罩下的嘴角扯了一下。
“雄芯已完成反向采集。”
“获取目标灵魂频率样本一段。”
“获取周边阵法底层权限节点三个。”
这波不亏。
萧炎见玄空子收手，赶紧走上前，从纳戒里摸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双手递了过去。
“玄空子前辈。”
萧炎语气放得很低。
“这是我老师留下的炼药手记。他老人家当年说过，如果到了中州遇到麻烦，可以拿着这个来丹塔找您。”
玄空子视线从葛小伦身上挪开，落在萧炎手里的羊皮纸上。
老头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
他接过手记，缓缓展开。
羊皮纸上记录着一些关于高阶丹药火候控制的随笔。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狂气。最关键的是，那字里行间，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独一无二的灵魂气息。
玄空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大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紫妍无聊踢石头的声音。
“药尘那个老不死的......”
玄空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把手记合上，贴身收进怀里。
“他当年被韩枫那个孽徒暗算，我派人找遍了整个大陆都没找到。你们是怎么遇到他的？他现在到底在哪？”
萧炎把当年在加玛帝国乌坦城怎么唤醒药老，两人怎么一路走到中州，最后药老又怎么为了掩护他被魂殿鹜护法抓走的事情，挑着重点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焚决和葛小伦的来历，他全绕过去了。
听完萧炎的叙述，玄空子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搓弄着袖口。
“魂殿......”
老头冷笑了一声。
“他们抓药尘，无非是看中了他那身炼药术和灵魂境界。短时间内，药尘不会有性命之忧。”
玄空子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萧炎和葛小伦。
“但你们刚才在外城闹出的动静，已经打草惊蛇了。那个放出吞魂印的人，对丹塔外城的阵法漏洞了如指掌。这说明，丹塔内部，已经有人在给魂殿递消息了。”
这话一出，萧炎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连丹塔这种中州炼药师的圣地都被渗透了？
葛小伦坐在椅子上，没吭声。
他的视网膜上，雄芯的雷达界面早就铺开了。借着刚才反向采集到的阵法权限，他的扫描范围已经覆盖了议事殿外围的三个街区。
“雄芯提示。”
“九点钟方向，距离一千二百米。”
“检测到一个高阶灵魂波段出现异常闪断。闪断时长零点三秒。”
葛小伦眯起眼睛。
人在正常状态下，灵魂波动是连续的。只有在动用某种极其隐秘的传讯秘法，或者强行压制某种情绪时，才会出现这种短暂的空缺。
他把那个位置的能量特征单独提取出来，存进了底层数据库。
这事不能现在说。在没摸清丹塔内部的人际网之前，谁知道外面那个灵魂闪断的长老，和眼前这个玄空子是不是穿一条裤子的。
“前辈。”
萧炎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这次来，是为了参加丹会。老师说过，想要救他，三千焱炎火是关键。”
玄空子看着萧炎，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丹会的规矩，你懂？”
“懂。需要先通过炼药师等级考核。”
玄空子站起身，从袖口里摸出四块通体莹白的玉牌，扔在石桌上。
“这是丹塔的临时贵宾玉牌。拿着它，内城除了几个禁地，你们可以随便走。那些老家伙不会再来找你们麻烦。”
老头看向萧炎。
“既然你是药尘的徒弟，那就别从那些低阶考核开始了。直接去考七品高级。让我看看，那个老家伙这些年教出来的徒弟，到底有几斤几两。”
萧炎重重点头。
“多谢前辈。”
玄空子又转头看向葛小伦。
“至于你。”
老头语气变得有些严厉。
“我不管你修的是什么法门。在丹会结束前，别在圣丹城里动用你那种能撕裂阵法结构的手段。这城里几百万人的命，经不起你折腾。”
葛小伦摊了摊手。
“只要没人来惹我，我保证连个响屁都不放。”
玄空子没理会他的浑话，转身往大殿侧门走去。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老头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只有萧炎和葛小伦能听见。
“若你们真想救药尘，丹会结束前，不要死。”
侧门关上。
萧炎转过头，看向大殿右侧那块专门用于显示考核信息的黑色石碑。
石碑表面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七品高级”四个古朴的烫金大字，缓缓浮现在石碑最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