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考核殿穹顶的琉璃瓦砸下来,把大殿中央那七口巨大的青铜丹鼎照得发亮。
这里是丹塔内城专用的高阶考核场。
跟外城那种闹哄哄的集市完全不同,这地方安静得能听见火苗舔舐鼎壁的轻响。
数百名穿着高阶炼药师长袍的人,围坐在大殿四周的看台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咬在最中央那个年轻人的后背上。
“听说了没?这小子要直接考七品高级。”
“疯了吧?他看起来还没三十岁。就算是曹家那个妖女,在这个年纪也不敢这么托大。”
看台上的窃窃私语被压得很低。
萧炎站在一号丹鼎前,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闭着眼睛,呼吸绵长。
药老当年留下的那些炼药经验,正像流水一样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七品高级丹药,对灵魂力的消耗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以他现在的斗宗实力,容不得半点分心。
葛小伦没进大殿。
他靠在殿外一根粗大的汉白玉柱子上,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薅来的狗尾巴草。
“雄芯,开启透视扫描。”
“锁定一号丹鼎热能分布。”
视网膜上,大殿内部的画面瞬间变成了蓝红相间的热成像图。
高处的主看台上。
玄空子坐在最中间的宽大太师椅里。他手里端着个茶盖,有一搭没一搭地刮着茶沫子,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萧炎。
老头在等。
等萧炎亮出真正的底牌。能被药尘看中的人,绝不可能只靠普通手段来应付七品高级的考核。
“当!”
一声清脆的钟鸣响彻大殿。
考核开始。
萧炎猛地睁开眼。
他没有动用骨灵冷火。这个时候把异火亮出来,太招摇了。
一团深黄色的兽火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直接灌入青铜丹鼎底部的火口。
“轰!”
火焰在鼎内炸开,瞬间将温度拉升到了一个临界点。
萧炎手掌在石台上猛地一拍。
十几株散发着浓郁能量波动的珍稀药材,被一股巧劲震上半空,然后像排队一样,首尾相接地落入丹鼎之中。
“这也太粗糙了!”
看台上有人忍不住出声。
“提炼七品药材,居然敢十几株一起下鼎?他以为这是在熬大锅汤吗?”
玄空子捏着茶盖的手指也停了一下。
但下一秒,老头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丹鼎内部。
那团深黄色的兽火,并没有像常理那样将药材一锅端。
萧炎庞大的灵魂力化作了十几把无形的手术刀,硬生生将那一团兽火分割成了十几个独立的热能区域。
每一株药材,都被包裹在一个温度截然不同的火焰罩子里。
“分层剥离。”
玄空子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这小子,居然把灵魂力控制到了这种细如发丝的地步。”
药材在火焰的炙烤下,外层的杂质迅速化为灰烬,最核心的药力被一点点榨取出来,汇聚成一滴滴色彩斑斓的药液。
整个提炼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殿外。
葛小伦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眉头皱了起来。
“雄芯提示。”
“检测到一号丹鼎底部,存在异常空间频段。”
“有外来能量正在干扰丹鼎内部的热力场。该能量带有隐蔽的破坏属性。”
葛小伦顺着那股能量的源头扫过去。
视线穿透墙壁,落在了考核殿偏角的一个执事台后。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灰袍的考核长老。这老家伙表面上闭目养神,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指,却在飞快地掐动着某种印诀。
随着他的动作,萧炎那口丹鼎底部的阵纹,正在发生极其细微的扭曲。
“玩阴的?”
葛小伦冷笑了一声。
这帮炼药师搞起小动作来,手段还真是糙得可以。连个局域网防火墙都不挂,就敢直接黑别人的设备。
丹鼎内,萧炎正准备将提炼好的十几种药液进行融合。
就在这一刻,丹鼎底部的温度突然毫无征兆地拔高了一倍。
原本平稳的兽火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怎么回事?”
萧炎脸色一变。
火焰的温度已经超出了他设定的阈值,那几滴刚融合到一半的药液,表面开始泛起不稳定的气泡。
一旦炸炉,不仅材料全毁,他自己也会被那股狂暴的能量反噬成重伤。
“小伦哥!”
萧炎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他知道外面的葛小伦肯定能看到。
“别慌,稳住你的药液。”
葛小伦的声音通过雄芯的暗通讯频道,直接在萧炎脑子里响起。
殿外,葛小伦抬起右手,对着空气虚握了一下。
“雄芯引擎,接入目标丹鼎底层阵法。”
“重新定义热场分布。”
“将异常温度峰值,强行平摊至整个丹鼎外壁。”
“执行!”
就在那几滴药液即将崩溃的瞬间。
丹鼎内部那股狂暴的高温,突然像泥牛入海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不是消失了。
而是被一股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从鼎内抽离,均匀地分布在了青铜丹鼎厚实的外壁上。
整个丹鼎的外壳瞬间被烧得通红,但内部炼药的空间,温度却恢复了绝对的平稳。
偏角处的那个灰袍长老闷哼了一声。
他掐诀的手指猛地弹开,指甲盖上渗出一丝血迹。他震惊地看着萧炎的丹鼎,完全想不通自己布下的暗劲是怎么被化解的。
“好险。”
萧炎咬了咬后槽牙。
既然有人不想让他考过,那他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融!”
萧炎低喝一声。
他收回了那团普通的兽火。
下一秒。
一股森白色的火焰,顺着他的掌心狂涌而出,直接撞开鼎盖,砸进丹鼎内部。
骨灵冷火一出,整个考核殿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看台上那些炼药师手里的茶水,瞬间结出了一层白霜。
“异火!”
“那是......药尊者的骨灵冷火!”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森白色的火焰将那团混合药液死死包裹。在极致的低温与高温的交替淬炼下,药液迅速凝固,化作一颗拇指大小的圆润丹药。
丹药成型的瞬间。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丹香,如同风暴一般席卷了整个大殿。
考核殿上空的琉璃瓦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翻滚起一团隐隐约约的乌云。云层里有细小的雷蛇在游走。
“丹雷?!”
玄空子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茶盖直接被捏成了粉末。
“七品高级丹药,居然引动了丹雷的雏形......这品质,已经无限逼近八品了!”
萧炎没有让丹雷落下。
他单手一招,骨灵冷火化作一只大手,将那颗刚刚成型的丹药一把捞出,直接塞进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玉瓶里。
盖上瓶塞。
丹香被封死,天空中的乌云失去了目标,翻滚了几下后,不甘地散去。
大殿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站在台前的那个年轻人。
那个灰袍长老脸色惨白,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萧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拿起玉瓶,转身走向主看台。
他把玉瓶放在玄空子面前的桌子上。
“前辈,幸不辱命。”
玄空子盯着那个玉瓶,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老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干瘪的脸上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药尘啊药尘,你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不是找到了骨灵冷火,而是收了个好徒弟。”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卷轴,那是这次丹会的核心参赛名单。
玄空子拿起笔,在名单的最末尾,龙飞凤舞地添上了一行字。
写完后,他把卷轴递给萧炎。
萧炎接过卷轴,目光扫过那行还没干透的墨迹。
上面的字让他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药尘师弟,七品高级炼药师,报名丹会。”
萧炎抬起头,错愕地看着玄空子。
“前辈,这......”
玄空子靠在椅子上,摆了摆手。
“既然魂殿的人已经盯上了你,用你自己的名字太危险。从今天起,在这圣丹城里,你就是药尘代师收徒的师弟。”
老头压低了声音。
“只有把辈分抬上去,丹塔里那些心里有鬼的老东西,想动你的时候,才得好好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