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办公室。
侯亮平扯了扯领带，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要是在四九城有这种撂挑子、不服从指挥的下属，我早打报告把他们清理出去了。”
“老季，你这个检察长，平时就这么带队伍？”
季昌明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茶，这才看向侯亮平。
“亮平，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吕梁同志的病假条我早就批过了，人家这个时候去治病，程序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侯亮平冷哼一声：“合着我一来，他病就重得必须马上走？”
“大家都是同志，不要动不动就上纲上线。”
季昌明食指叩击桌面。
“陈海出事，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你作为领导要多理解。”
侯亮平张开嘴，季昌明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红头文件推到桌角。
“省委高书记前天在全省政法干部大会上，专门强调了程序正义。”
“现在的汉东，谁敢违规办案，谁就要背处分。就因为丁义珍那个案子，我和陈海，都已经背了省委的处分。”
侯亮平听到“处分”两个字，咽下后半句话。
丁义珍出逃，陈海重伤，起因就是他那个没有手续的越级电话。
季昌明当着他的面把这件事抖落出来，等于直接扒了他的底裤。
他尴尬地换了个坐姿，手掌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再争下去，季昌明要是把责任明说，他连台阶都没得下。
“亮平，你现在最该干的事，是去省委组织部报到。
沙书记亲自点将调你过来，按理说，你到了汉东，第一站就该去向沙书记汇报工作。”
季昌明站起身，走到侯亮平跟前。
“有沙书记坐镇，你的任命流程不过是走个过场。你就耐心等上几天。
汉东水深，办案、做事都不能让人抓住把柄。不然到时候，你被动，我这个检察长更被动。”
侯亮平站起身，提起公文包。
“行，老季。组织程序我等。不过我总不能天天在招待所睡大觉吧？
我去陈海办公室坐一坐，把一些不违反原则的资料拿给我熟悉熟悉，这总不违规吧？”
季昌明笑着点头：“这当然没问题。陈海的办公室我让人收拾出来了。走，我陪你去一趟。”
……
两人走进反贪局办公区。
陆亦可抬头看了一眼，没搭理。
周正等其他人倒是站了起来。
季昌明咳嗽一声。
“同志们，停一下手里的工作。”
季昌明开口，“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最高检调来的侯亮平同志。
省委常委会通过后，他将正式接任省反贪局局长。在这期间，侯亮平同志先熟悉一下局里的情况。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周正拍得最用力，陆亦可压根没抬手。
季昌明转头看向周正：“周正，你去挑一些公开卷宗、结案报告，还有日常不涉密的简报，送到侯局长办公室。”
周正连连点头：“好嘞，季检，我这就去。”
“亮平，你先安顿。我下午还要去政法委开会，就不陪你了。”
侯亮平点点头，目送季昌明离开，随后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挂着“局长室”牌子的办公室。
……
推开门，屋内的桌面擦拭过，没有灰尘。
侯亮平走到办公桌后，一屁股坐在那张黑色皮椅上。
椅子转了半圈，他面对着窗外的街景，摸出一根烟点上。
侯亮平吐出一口烟圈，牙齿咬着烟嘴。
没有办案权，拿不到核心卷宗，他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正抽着烟，门被推开。
陆亦可走进来，手里拿着两张卡片，直接拍在办公桌上。
“侯处长，这是食堂的就餐卡。里面充了五百块钱。另外一张是省检家属院302房间的门卡，你的住宿安排好了。”
侯亮平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陆处长，坐下聊两句？”
陆亦可站着没动：“工作时间，没时间闲聊。”
侯亮平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别搞得这么僵。我跟陈海是大学同学，睡上下铺的兄弟。
他出了车祸，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我比你们谁都急。
我这次放弃四九城的安稳日子，跑到汉东来蹚这趟浑水，就是为了给他查清真相，把背后下黑手的人揪出来。”
“局里现在群龙无首，咱们目标是一致的。
丁义珍案的卷宗，你私底下拿给我看一眼，这算不上违规。”
陆亦可本来面色都缓和了不少，听完这番话，眉毛瞬间倒竖起来。
“侯处长，你要真拿他当兄弟，那天就不该越级让陈局抓人。”
“要不是你那个越权指挥的电话，陈海现在还好端端地坐在这张椅子上！轮不到你跑到这儿来指手画脚！”
侯亮平脸色铁青，硬是没说出话来。
陆亦可转身走向门口。
“卷宗你别想了。没有季检的签字，反贪局一张纸你也拿不走。”
……
办公室里只剩下呼吸声。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接连抽了三根烟。
他拿起桌上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
既然体制内的人不配合，那就从体制外找突破口。
大风厂、山水集团、过桥贷款。
他拨通了蔡成功的号码。
“包子，是我。”
“哎哟，猴子！你可算联系我了！你到汉东了？”
“刚到。你不是有材料要给我看吗？把东西准备好。”
“早就准备好了！”
“晚上约个地方见面。找个安全点的地方，别让人盯上。”
蔡成功赶紧应下：“明白。猴子，你肯出面，我这条命算保住了。这样，二十分钟后，光明区老街的有名堂茶楼。”
“行。”
掐断通话，侯亮平把手机扣在桌上。
想拿规矩套死我侯亮平？你们算盘打错了。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招待所房卡塞进裤兜。
只要拿到实实在在的证据，程序？规矩？全都是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