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走出省检察院大门,冷风往领口里灌。
他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光明区有名堂茶楼。”
出租车汇入车流。
……
另一边,省委副书记办公室里。
小贺站在高育良桌前。
“高书记,侯亮平同志从省检出来后,打车去了光明区老街的有名堂茶楼。”
“下面的人汇报,蔡成功在那里订了包厢。”
高育良手里的笔没停,在纸上落下一行字。
“这只猴子,还真是上蹿下跳。”
挥手让小贺出去,高育良继续完善手里的新能源全产业链框架。
这套方案关系到他后续的布局,容不得半点马虎。
写到一半,他停下笔,差点把大风厂里那20吨汽油给搞忘了。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按下号码。
“同伟,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没多久,祁同伟夹着公文包走进来,反手将门带严。
“老师,您找我。”
高育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大风厂那边,最近是个什么情况?”
祁同伟坐下,手搭在膝盖上。
“法院已经裁定,产权变更给了山水集团。厂里的工人不认,拉起护厂队。”
“赵瑞龙那边催得急,这几天一直催着高小琴找人强拆。”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得到消息,厂区里囤了二十吨汽油。”
祁同伟一听,直接站了起来。
“二十吨?这帮工人不要命了?”
“你现在就安排省消防总队,以突击排查消防隐患的名义,进大风厂摸底。”
祁同伟迟疑了下,没有动。
“老师,大风厂毕竟是京州市委管辖。要不要先跟达康书记通个气?”
高育良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
“怎么?”
“你觉得给李达康卖个好,他就能在常委会上举手投你一票,推你上副省长的位置?”
祁同伟心里的盘算被戳破,只能硬着头皮接话。
“老师,我太想进步了。多一个朋友多条路,我也是想帮您在常委会上分担压力。”
“收起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聪明。”
“李达康是什么人你不清楚?他认事不认人。你今天帮了他,明天他照样能翻脸不认账。”
“按我说的办,直接去查。真要是有汽油,当场清走。”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他起身出门,走到楼下就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省消防总队长的电话,把突击检查的指令发了出去。
……
光明区有名堂茶楼。
侯亮平推开包厢的门,蔡成功早就等在里面。
桌上摆着一壶泡好的碧螺春,两盘精致的茶点。
“猴子,你可算来了!”
蔡成功赶紧迎上去,帮忙拉开椅子。
侯亮平把公文包放在旁边,坐下后直奔主题。
“包子,电话里说有证据,拿出来我看看。”
蔡成功赶紧拉开公文包拉链,掏出一叠复印件,推到侯亮平面前。
“猴子,你看看。山水集团那个高小琴,手狠得很。
她联合法院、银行,把我大风厂的股权吞了。你得给我做主。”
侯亮平拿起复印件,逐页翻看。
银行的催款通知单,法院的强制执行裁定书,大风厂与山水集团的过桥贷款协议,股权质押合同。
越往下看,侯亮平的面色越沉。
“蔡成功,你拿我消遣是吧?”
侯亮平把文件拍在桌上。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欠京州城市银行的钱还不上,找山水集团借过桥资金垫资,用大风厂股权做质押。
到期还不上,法院依法判决股权抵债。你告诉我,哪一步有问题?”
蔡成功慌了神,连连摆手。
“猴子,你听我说,这只是明面上的手续。背地里全是权钱交易!他们做局坑我!”
“谁做局?”侯亮平敲着桌面,“证据呢?谁收了钱,谁批了条子,拿出来。”
“丁义珍!”蔡成功急着嗓门都大了不少。
“他成天跟山水集团的人混在一起,到处吹嘘自己是李达康的化身。光明峰项目都是他说了算,这里面肯定有他的份!”
侯亮平用看傻子的目光审视着蔡成功。
“丁义珍?”侯亮平冷笑出声。
“你认识阴曹地府的人吗?要不你现在打个电话过去,亲自问问丁义珍,他到底拿了多少?”
蔡成功手里的烟停在半空。
“猴……猴子。”
蔡成功声音打着磕巴,舌头有点捋不直。
“你这话什么意思?丁义珍他……他出什么事了?”
“死了,车祸。”
“包子,你要是手里真有实打实的证据,最好现在就交给我。别哪天你也突然出个意外,到地下再喊冤。”
蔡成功额头冒汗。
丁义珍那种级别的大官,说死就死。
他一个开服装厂的破落户,算个屁。
“猴子,我举报省委副书记高育良!”
侯亮平愣住,“你说谁?”
“高育良!”
蔡成功压低声音,四下看了一眼。
“那个高小琴,是高育良的侄女。山水庄园里挂着他们俩的合照,高育良就是山水集团最大的靠山。”
侯亮平眉头皱在一起。
高小琴是高育良的侄女?
他在汉大读了四年书,当年甚至差一点就成了高育良的女婿。
他从没听过高育良还有这么个亲戚。
这小子满嘴跑火车的毛病,一点没改。
为了让他接手大风厂的事,连省委副书记都敢扯进去。
“行了。”
侯亮平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公文包,“包子,你这套说辞留着去骗别人吧。”
“猴子!我没骗你!你相信我,那张照片我真见过!”
蔡成功也跟着站起来,伸手去拦。
侯亮平把他的手拨开。
“我还得去医院看陈海,没时间在这听你编故事。”
说完,侯亮平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与其在蔡成功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陈岩石那边探探口风。
蔡成功追了两步,站在门口没再往前。
包厢里只剩茶壶里的沸响,还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侯亮平这条路走不通了,人家根本不信他。
如果大风厂保不住,那些工人非吃了他不可。
山水集团不让她活,工人也要弄死他。
蔡成功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被震得跳起来。
“好,都不让我活是吧。”
“那我就把这事捅开,谁都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