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的记者看到高育良拿出一份文件,几台摄像机齐刷刷打了过来。
“这是当年大风厂改制档案的关键备案页。”
高育良把文件举到镜头前,又收回来,手指点在落款处。
“签字人,陈岩石。”
陈岩石盯着那页纸,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当年大风厂改制,您坚持特事特办,越过法规,在产权界定上留下了隐患。
初衷是好的,可恰恰是这个先例,造成了今天扯不清的产权纠纷。省委若再走老路,这笔烂账,将来谁来背?”
“高育良!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年要不是我出面,这些工人早下岗了!”陈岩石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陈老,您是退休老干部,关心汉东的经济建设,我理解,也支持。但您不能越级插手行政部门的法定审批决策。”
“高育良!就算我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我也能给政府提意见!我怎么就插手审批了!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高育良摆了摆手。
“陈老,您别激动。咱们今天开现场会,理越辩越明。再说——您也不是普通老百姓啊。”
高育良停了一拍。
“普通老百姓可没办法一个电话打给我和省委沙书记。普通老百姓更没有能耐,在拆迁现场指挥区政府和公安机关该怎么做事。”
工人们没人吭声了,连郑西坡都忘了喊口号。
高育良看向陈岩石。
“陈老,您一辈子清正廉洁。但在大风厂这件事上,您的做法实在让人看不懂。”
“若非我对您还算了解,单看您一再逼迫政府低价批地,强行干预司法裁决……我都得怀疑,您在大风厂里暗藏了什么利益关联。”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弹幕炸了。
“查查查!他为什么这么拼命护着这个厂?”
“600万买两千万的地,这不叫为民请命,这叫瓜分国资!”
“这老头到底谁谁啊?有没有出来科普下!”
大风厂的工人们也嗡嗡议论起来,看向陈岩石的眼神变了。
陈岩石指着高育良,手指抖个不停。
“你……你血口喷人!”
“我陈岩石一辈子,两袖清风!我图什么?我图这些工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陈岩石往前迈了一步,话到嘴边还没说完整,脚下踉跄了一下。
郑西坡反应快,抢步上前一把抱住陈岩石的腰。
“陈老!陈老!”
高育良站起身,冲外围的救护车挥手。
“医疗组!马上过来!送陈老去医院!达康同志,安排警车开道!”
几名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进来,把陈岩石抬上救护车。
李达康回头冲程度吼了一声,警车鸣笛在前面开路,救护车紧跟着驶离大风厂。
省台直播间在线人数冲破二十万,弹幕密密麻麻盖住了画面。
“我去,这老头咋回事,被说中了装晕?”
……
吕州市委招待所。
沙瑞金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上面的茶杯蹦起来又落下。
田国富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几旁。
“沙书记,消消气。高书记这话说得重了些。陈老年纪大了,受不住。等散了会,老同志后续还要妥善安抚。”
沙瑞金没接话。
高育良做的每一步都踩在线内,他找不到反击的口子。
……
大风厂现场。
救护车开走后,嘈杂声渐渐平息。
高育良重新坐下,拿起麦克风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大家静一静。”
所有镜头对准高育良。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递给旁边的李达康。
李达康接过去,翻到第二页,手指停在总债务那行数字上,整个人愣了两秒。
高育良按下麦克风开关。
“陈老去医院了,会议继续。刚才大家要求特批土地建新厂,我给大家看一份数据。”
高育良举起手中的文件。
“大风厂最新债务审计报表,省审计厅和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联合出具。”
高育良扫了一圈台下的工人,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大风厂总负债,3.7亿。”
台下一片死寂。
“除去厂房和土地的抵押价值,早就资不抵债了。
你们工人手里持有大风厂49%的股权,厂子负债,股东要承担连带责任。”
郑西坡两条腿开始打晃,扭头看向身后黑压压的工友。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那些脸,全换上了慌乱。
“高书记,这……我们不知道啊!我们就是拿工资的,这3.7个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法律不管你知不知道。你既然拿了股权,享了分红,出了事就得担着。这不是我高育良定的规矩,这是国法。”
高育良伸出两根手指。
“现在,省委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条,保留股权。本金全额亏空,后续债权人起诉追偿,你们自己扛。”
“第二条,放弃股权,停止阻挠拆迁。政府足额发放安置费,人社局统一安排再就业,优先输送到市内企业。”
高育良看向工人。
“你们现在可以商量。今天,给我一个答案。”
工人堆里直接炸了锅。
“我不要股权了!我要安置费!”
“郑西坡!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选第二条啊!真被追债全家都得完!”
郑西坡站在原地,攥着拳头浑身发抖。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可身后一百多号工友全在喊第二条,有人已经冲上来要抢麦克风。
他一把抓过麦克风。
“高书记!我们选第二条!放弃股权!只要政府给发安置费、安排工作,我们马上搬!”
高育良点头,转向李达康。
“达康同志,工人诉求很明确。市委今天组织人手进场登记,发放安置费。”
李达康一把接过话筒。
“孙连城!听见没有!调集光明区所有能动用的干部,现场办公!十二个小时内,把大风厂的烂摊子收尾结案!”
孙连城站直了身板:“保证完成任务!”
高育良站起身,拉了拉西装下摆,转身走向专车。
拉开车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大风厂。
工人们排成长队,在光明区干部的指导下签署放弃股权承诺书。
推土机重新启动,履带碾过碎砖,轰鸣声盖过了人群的嘈杂。
【高育良脑子里叮咚,大风厂事件解决,奖励……自行脑补】
一股热意散开,身体更舒服了。
……
高育良回来办公室没多久,祁同伟就来了。
“高启强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祁同伟开口,“老师,高启强的底摸清了。打架斗殴、强揽工程,够他吃两年牢饭。但没有查到命案。”
高育良点头,“没有命案就好办,你亲自挑一个靠得住的人,尽快把高启强拿下。”
祁同伟站起身应下,却没有马上往外走。
“老师,还有个紧急情况。我们在京海暗查的工作组……被盯上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谁的人?”
“对方反侦察手段极强,能在京海布下这么严密的暗网,还敢明目张胆反向跟踪专案组的,除了赵立冬,找不出第二个人!”
高育良双眼微眯,京海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工作组已经全面静默。赵立冬的嗅觉太敏锐了,再拖下去,咱们的人随时可能遭遇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