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推开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的门，把车钥匙扔在办公桌上。
他刚从高育良那回来，脑子里还在转着高育良交代的几件事。
第一件，工作组不撤。
高育良的原话是：撤了，赵立冬反而确认省厅在查他，打草惊蛇。
让工作组全面静默，切断一切主动侦查动作，所有人转入日常掩护身份，只观察，不接触，不汇报，等风头过去再重新启动。
但静默就意味着信息断流。
赵立冬那边的动向，短期内成了盲区。
所以有了第二件事。
高育良的指令很明确：尽快把高启强拿下，用他来充当眼线。
祁同伟按下内线电话按钮。
“让王明德过来一趟。”
王明德是刑侦总队总队长，祁同伟一手提拔上来的人。
两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王明德推门进来，“厅长，您找我。”
祁同伟指了指办公桌上的一份牛皮纸卷宗。
“桌上那个，翻翻。”
王明德抽出纸页翻了两页。
“厅长，要动他？”
祁同伟点着卷宗封面。
“动他容易，抓进来蹲两年，对我有什么用？”
祁同伟点着卷宗封面。
“你亲自跑一趟京海。先探探他的口风，能用，直接带回来见我。”
“别惊动赵立冬。”祁同伟补了一句。
王明德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
“记住，是带回来见我，不是抓回来。给他点压力，看看他顶不顶得住。顶不住的废物，我不要。”
“是。”王明德拿着东西出了门。
次日下午，京海老槐树茶楼。
高启强推开二楼尽头的包厢门，双手在西裤腿上蹭了两下。
今天一早有人带话，省厅的人要见他。
他混到现在，应付过派出所，应付过市局。
但省厅这牌面，他头一回见。
包厢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夹克，手里端着个茶杯。
高启强堆着笑走到茶桌前。
“领导好，我是高启强。”
王明德抬了抬下巴：“坐。”
高启强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屁股只沾了椅面一小半。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
“王明德，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总队长。”
高启强咽了口唾沫。
“领导找我，是有什么吩咐？”
王明德没答话，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高启强面前。
“高启强，卖鱼出身。后来跟了陈泰，进了京海建工。浅水湾项目，重伤两人。河畔花园竞标，你手下带头闹事。”
王明德靠在椅背上，“陈泰的面子，兜不住你了。”
高启强解开纸袋上的绕线，抽出材料翻了两页。
第一页，浅水湾工地的现场照片。
第二页，花十二万摆平的两个目击者的笔录复印件，签名、手印、日期，一样不缺。
他翻材料的时候，右手抖了一下。
陈泰当时说处理干净了，连那两个目击者都送上了去外省的火车。
高启强没再往下翻，把材料塞回纸袋。
“领导，这些事都是底下人胡来，我一个打工的……”
“你那些话留着跟法官讲。”王明德打断他。
“这袋子里的东西，足够送你进去关几年。”
“领导，我在京海就是个干活的。泰叔在京海经营了这么多年，他跟市局……”
“高启强。”王明德搁下茶杯，上身往前一探。
“你以为你进了陈泰的门，就有人给你撑伞？陈泰自己的案子都在我桌上摆着，他那把伞，罩不罩得住他自己还两说。”
“我真要抓你，用不着亲自从京州跑过来。给京海市局下个协查通报，你现在已经在看守所里蹲着了。”
“有领导看上你了。觉得你有胆子，有脑子，京海的事你熟。”
王明德敲了敲桌子。
“现在给你指条活路。走，你身上的烂账有人替你抹。不走，你现在拉开门出去。”
包厢安静下来。
高启强盯着那个牛皮纸袋，心里苦笑。
他有选吗？没有。
既然这副手铐没当场落下来，那就说明他高启强在这盘棋里，还有被当枪使的价值。
高启强站起身，对着王明德躬了下身子。
“领导，我高启强没读过什么书，不会说漂亮话。领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二话。”
王明德上下打量了他两秒，点了下头。
“聪明人。”
王明德起身往外走。
“手头的事赶紧交代，等会儿跟我走。京州有领导要见你。”
高启强应了一声：“好。”
他掏出手机，给陈泰打了过去。
“泰叔，我这边有个外地的供应商要谈，可能得跑一趟，两三天的事。工地那边老唐盯着，您放心。”
挂断电话，高启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抖了。
……
五分钟后，他从茶楼的消防通道下到后巷，钻进一辆没挂牌的黑色帕萨特后座。
王明德坐在副驾驶上。
车子启动，连夜上了国道，往京州方向走。
三个多小时车程，高启强没敢合眼。
一路上他脑子里都在想，到底是哪位领导要见他。
车子没进京州市区，拐上一条窄路往半山走。
车子停在一处没挂招牌的院子门前。
王明德推门下车，回头冲后座扬了下手：“跟上。”
高启强推门下车，跟着王明德穿过一条长廊。
前面出现一间亮着灯的厅堂。
门外站着一个穿便装的年轻人，身板站得笔直，一看就是当秘书的。
那人冲王明德点了下头，转身把门推开。
王明德停在门口，看向高启强。
“进去之后，管住嘴。里面坐着的……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高启强两条腿钉在地上，吸了几口气才走了进去。
里面的灯开了一半，不算亮。
正对门口摆着一套红木桌椅。
祁同伟坐在主位上，没看门口，手里正翻一份文件。
高启强走到桌前两米的地方站定，余光扫到祁同伟手里那份文件的封面。
“京海市公安局”六个红字。
祁同伟翻到第一页，把文件转了个方向，朝高启强的方向推了推。
高启强上前一步，看清了上面的另外一行小字，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内部简报。
名单列表上。
第一个名字：陈泰。
第二个名字：徐江。
第三个名字：白江波。
第四个……高启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