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那边也在查,要不要通报?
高育良道,不用刻意,一切按程序走。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把这句话的意思吃透了。
老师,我明白了。
去忙吧。
高育良挂了电话,把加密手机锁回抽屉。
侯亮平查老猫,查到底是赵瑞龙的烂账。
这把刀不用他递,侯亮平自己就会去接,但他偏要走一遍程序把刀送过去。
到时候谁都不能说他高育良护短,该配合的配合,该放行的放行,堂正正。
……
吕州招待所309房间。
侯亮平接到省检办公室转来的省厅通报后,当即将陆亦可等人叫了过来。
他把材料往文件袋里一塞,拉上拉链的时候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收拾东西,马上跟我回京州,立案材料齐了。
陆亦可问了一句:“王建中那边确定够了?”
侯亮平拍了鼓囊的文件袋,“陆处长,老猫的笔录加上资金闭环,王建中这条鱼已经在我案板上了,就差一刀的事。”
……
省检察院,季昌明办公室。
证据链条完整,立案理由充分,我签。
季昌明在审批栏签了名字,说道:亮平,吕州水深,注意程序。
侯亮平单手接过文件夹往腋下一夹:老季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步子又快又轻,季昌明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
次日上午八点整,两路人马同时出动。
侯亮平带陆亦可和两名法警直奔碧水园302室。
周正带林华和另外两名法警去清源环保的办公地点。
碧水园小区门口,侯亮平的车刚停稳,他就拉开车门大步往3号楼走。
上到三楼,302室的门紧闭着,防盗门外挂着一串干辣椒和一个中国结。
侯亮平按下门铃。
等了将近一分钟,里面才传来拖鞋蹭地面的声响。
防盗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王建中半张脸从缝隙里露出来。
头发没梳,衬衫扣子错了一颗。
但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把侯亮平身后的两个法警扫了一遍,又落回侯亮平脸上。
“哟,侯同志,怎么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他把门又拉开了些,“进来坐,正好在泡茶,上回你也没喝几口就走了。”
侯亮平没进门,就站在门口把西装内袋里的拘传证掏出来,展开举到王建中面前。
王建中,省检察院反贪局正式拘传。”
“你涉嫌利用职务便利为亲属及关联企业谋取不正当利益,请你配合。
王建中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笑容还在。
侯同志,是不搞错了?
“上回那幅画,鉴定结果都出了,您也看到了,当代仿品,这事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王处长。”侯亮平把拘传证拿了回来,“上回是上回,今天是今天,我这次来可不是为了一幅画。”
他后退了半步让开门口,伸手往客厅方向做了个请的姿势:“那侯局长不如进来说?有什么误会,我这里有茶有水,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不用了。”
侯亮平挥手,身后两名法警越过他上前一步扣住王建中的肩膀。
王建中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开口道,“你们肯定是搞错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等我换件衣服跟你们走。”
走到楼梯拐角,两个提着菜篮子的邻居迎面过来,王建中的头立刻垂下去。
上车后,王建中一直嚷嚷着是误会。
同一时间,周正的电话打进来。
侯局,王涛控制住了,人在清源环保办公室,账本电脑主机手机全部当场封存。
“好,押回来,今天是父子团圆的日子。”
……
省检察院审讯室,下午四点。
王建中被带进来坐到审讯椅上。
他坐下后先把衬衫那颗系错的扣子重新解开扣好,又伸手把裤线捋了捋。
侯亮平坐到对面,把文件夹搁在桌面上没急着打开。
“王处长,车上坐了两小时累不累?要不要来杯水?”
“侯局长,有话您直说吧,我年纪大了,经不起这种折腾,早说完早回家。”
侯亮平把茶杯往自己这边又推了推,地翘起了二郎腿。
“早回家?王处长这是把我审讯室当候车厅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打开文件夹,第一页材料抽出来推了过去。
“那咱们就开门见山。碧水园一百六十平的房子加上那一屋子缅甸花梨木,你两口子一年十二万的退休金,多少年能攒够?”
王建中很随意的说道,房子是我儿子买的,他公司赚了钱,孝敬我们老两口,有什么问题?
“孝敬?”侯亮平把文件夹里的家具付款凭证抽出来。
“鑫源商贸,法人张海涛,2007年替你付了五十二万的红木家具款,张海涛是老猫毛德彪的亲外甥。你儿子王涛的清源环保六年给毛氏汽修打了五百多万介绍费。”
“每一张都指着同一个方向,王处长,你猜指的是谁?”
我不知道儿子跟谁有业务往来。我退休以后从不过问这些事。
侯亮平没跟他争辩,又从文件夹里掏出审批周期对比表推到他面前。
王建中扫了一眼,“审批快慢跟材料质量有关系,清源的报告写得规范、格式标准、数据齐全,不需要打回补充材料,自然走得比别人快。”
话说得顺溜,但搓裤缝的手停不下来。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还偏头看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确认红灯亮着,才把视线收回来落到侯亮平脸上。
“侯局长,搞环评的都知道,材料有差异,速度就有差异,这不是什么秘密。”
侯亮平从文件夹最底下抽出一份笔录复印件。
封面上印着毛德彪讯问笔录几个字,右上角盖着省公安厅的红章。
王建中看到毛德彪三个字的时候,搓裤缝的手停了。
侯亮平翻到第四页,右手食指按在中间一行字上面,念出来。
清源环保的业务有一半是我介绍的客户,每单抽成……
他停在那里没念完,把笔录推到王建中面前。
王建中没碰。
那份笔录摊在桌面上,毛德彪三个字和省公安厅的红章正对着他,他盯着看了很久。
赵瑞龙,应该不用我给你介绍吧。
王处长在吕州替人家干了这么多年,不至于连老板姓什么都不知道。
王建中身子一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侯亮平就这么看着他,手指一下一下在桌面上敲着。
过了能有三四分钟,王建中开口了。
我要见我的律师。
侯亮平收好材料站起来往外走。
你的权利,我不拦。但我提醒你一句,想清楚你的律师替谁说话。
王建中坐在审讯椅里没抬头。
……
回到办公室,侯亮平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听到赵瑞龙,第一反应不是否认关系,是看摄像头。
他在判断这间屋子里的录像会被谁看到。
正想着,手机屏幕收到周正的消息。
“侯局,王涛已经开始交代了。”
侯亮平看完消息,嘴角扬起。
儿子先开口了。
明天,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