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中供出R先生的消息当天就传回了吕州。
吕州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易学习面前摊着一张月牙湖美食城的平面图,平面图上红笔圈出未签约的商铺。
老猫进去了,王建中父子也进去了。
那条从暗处伸出来搅动月牙湖的手,算是齐根斩断了。
易学习决定重新启动了美食城的拆迁签约工作。
……
香江,三季酒店2706房。
赵瑞龙手机响了一声。
他看完消息,手里的红酒杯直接砸进角落垃圾桶。
他拨通温哥华的号码,三声接通。
“明远,易学习又开始拆了。”
“赵总,我收到消息了。”
“知道了你还坐得住?”
“赵总,我昨天跟老爷子通了电话,他的意思让咱们先消停一阵子。”
“你拿老爷子压我?惹急了老子,让花斑虎送他一颗花生米!”
“赵总,您千万别说这种话。老爷子知道了又要发火。这事我来想办法。”
“那你赶紧办。”
电话挂断。
刘明远摸出一部不记名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姓名只有号码的联系人,拨了出去。
“张爷,是我。”
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R先生,什么事?”
“月牙湖死了人的那个家属,帮我把事翻出来,闹政府,越大越好。”停了一下又加一句,“听说你在临湖县那个砂石场采矿证明年到期。”
“两百万,我的人只动嘴不动手。”
“用不着动手。死人家属往那一站,遗像一举,比什么都好使。”
……
两天后。
临湖县城边上的老小区,刘建国家。
有人找上门,自称明哥,说想跟他聊聊他父亲的事。
“四十万就把你爸一条命打发了?那个易市长现在又要拆,拆完这块地值几个亿。你爸就白死了?”
他老婆从厨房探出头,“那你说咋个弄?”
明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茶几上。
“二十万现金,先给你。事成之后再给五十万。”
……
第二天上午九点,月牙湖美食城北门。
刘建国走在最前面,双手捧着老父亲的黑白遗像。
他老婆跟在旁边,横幅展开:还我父亲一个公道。
身后跟着二三十个人,有刘家亲戚,也有美食城的商户,还有几个面生的。
队伍不长,但遗像加横幅的组合很是抢眼。
半小时不到,闻讯而来的人聚到六七十。
网上也开始出现直播画面。
工作组长的电话打到了易学习手上。
易学习当即指示,“暂停签约,所有工作人员撤到外围,我马上到。”
易学习赶到现场时,人群已涨到近百。
公安局孙局长带了两个中队在外围拉警戒线。
这次没有鸭舌帽,没有人带节奏喊口号。
就是刘建国站在那儿举着遗像,他老婆蹲在地上哭。
易学习走过去。
刘建国看见他,把遗像往前举了一截。
“易市长,我爸就这么没了,你们给了四十万就打发我们?现在又要拆铺子,让我们以后怎么活?”
“建国同志,补偿协议和善后方案你已经签了。有新的诉求可以走正式信访渠道,我保证公平公正。”
话没说完,刘建国老婆从地上弹起来。
“你就是杀人凶手!我公公是被你的城管推倒的!说好追究责任呢?人呢?处理结果呢?”
人群里口号声一下子起来了。
追责,道歉,还命来。
三部手机怼到易学习面前拍。
孙局长贴过来压着嗓子:“易市长,再不清场控制不住了。”
“谁都不许碰群众。”
易学习抓过工作人员手里的喇叭,举起来喊话,但声音被人群的吼声压下去。
警戒线被外围涌来的人压成弧形。
十点十七分。
人群后方有人猛往前涌。
中间一个六十多岁的妇女脚下一滑摔在地上,旁边一个辅警下意识弯腰去扶。
手碰到妇女胳膊的那一秒,数部手机同时对准了这个画面。
直播间弹幕刷疯了……又推人了!
妇女坐在地上捂膝盖喊疼。
周围人冲上来把辅警围住,有人从后面狠推了一把。
辅警踉跄往前撞到一个抱孩子的男人身上,孩子哇地哭出来。
场面彻底失控,推搡变成混战。
横幅被人扯下来往警车上砸,告示牌踹翻,碎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易学习被赵建平和孙局长一左一右架着往后拽。
一根不知从哪飞来的木棍砸在他后脑勺上,皮开肉绽,热乎乎的东西顺着脖子往领口里灌。
他甩开两人的手吼了一声:“所有执法人员撤出核心区域!”
前方传来尖叫,那个摔倒的妇女被涌动的人群踩到了。
120赶到的时候,地上躺着十多个人。
……
二十分钟后,市委书记刘开河的车到了。
他下车扫了一眼碎玻璃、地上的血迹、哭喊的伤员。
目光最后落在易学习脸上那道还在往下淌血的口子上。
他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大喇叭,走到人群最前面。
“我是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请大家保持克制。事情没查清楚,安置款没到位之前,绝对不拆美食城。我以市委书记的名义向大家担保。”
随着刘开河的安抚,人群里的声浪逐渐平静下来。
刘开河转身,当着在场所有干部的面:
“学习同志,这件事我需要你做出书面说明。为什么在你的任上,同一个地点连续发生两次严重群体性事件。”
易学习刚张嘴就被刘开河打断,“你先去医院包扎,现场我来接手。”
赵建平扯住易学习胳膊往外拽。
……
省委办公楼。
高育良拿着美食城事件的报告走进沙瑞金办公室。
“沙书记,吕州爆发严重群体性踩踏事件,伤二十余人。刘开河同志第一时间给我通报,反映易学习处置方式激进,直接引发恶性后果。”
简报放到沙瑞金桌上。
“刘开河作为省委常委,建议紧急开一次临时常委会,专题研究吕州维稳和干部处置问题。”
沙瑞金拿起简报,翻到伤员名单那页,没抬头:“易学习本人什么情况?”
“后脑缝了四针,目前在吕州人民医院。”
沙瑞金把简报合上,拍在桌面上。
“常委会,明天上午开。”
高育良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掏出私人手机,拨给了刘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