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电话拨出去时，刘开河那头还响着救护车的鸣笛。
“开河同志，群众情绪稳住没有？”
“高书记，现场暂时压住了，有二十多人不同程度受伤。”
“不过网上舆论已经传开了，标题全是吕州拆迁冲突、遗像维权、执法人员推人。”
高育良说道，“先救人，美食城拆迁工作立刻停下来，封控现场，安置商户。”
刘开河应了一声。
高育良又说：“依法回应舆情，尽快公布伤员救治和现场处置情况，别让谣言先占了位置。”
“高书记，有句话不吐不快，易学习不适合继续留在吕州。”
“他刚上任就强推拆美食城，连续两次群体性事件，让吕州班子很是被动。”
“开河同志，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讲，有问题放到明天的常委会上讲。”
刘开河应道，“高书记，我明白。”
……
温哥华凌晨两点，刘明远盯着国内热搜榜。
“吕州月牙湖冲突”排在第七。
“死者家属举遗像维权”排在第十三。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给国内的公关工作室发了一段录音、一段现场视频和两张伤者照片。
几分钟后，对方回了一句。
“老板，稿子已经发给几个账号，半小时内会有第一波。”
刘明远回道：“别把矛头放得太死。”
“先讲死者家属，再讲商户生计，最后带到拆迁程序。”
对方回：“明白。”
赵瑞龙要出气。
刘明远要的是可控的乱，足够逼走易学习，又不至于让事情失控不可收拾。
半小时后，一个本地时政大号发出长文。
《月牙湖冲突背后：死者家属与商户的两难处境》
文章没有直接点名易学习。
可配图里，是易学习满头是血被人扶离现场的画面。
“人都伤成这样了，还拆什么？”
“第一次出事没人负责，第二次又出事。”
刘明远看着网上的评论，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吕州乱到一定程度，总要有人下台。
……
省委办公楼，沙瑞金看完简报，叫来了田国富。
“国富同志，你怎么看吕州这次事件？”
田国富坐下后说道：“易学习同志推进拆迁太急，风险评估做得不够，市政府和市委班子协调也不到位。”
“但我认为，事情不只是处置失当。”
“第一次是老猫煽动，第二次又冒出一批生面孔。有人借拆迁放大矛盾，目的不只是保商铺。”
沙瑞金道，“你的意思是？”
“有人想借这件事动易学习。”
“你有什么建议？”
田国富说：“易学习继续留在吕州已经很难正常开展工作，我建议调他去京州，担任市纪委书记。”
田国富说完，观察着沙瑞金的反应。
沙瑞金没有马上答应。
京州是李达康主政的核心盘。易学习若任市纪委书记，京州权力格局就要重排。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明天会上提。吕州的问题不能只算在易学习头上，谁在背后点火，也要查。”
田国富点头。
……
次日上午，省委常委会。
沙瑞金开口，“今天只定三件事：善后、追责、查幕后。”
田国富第一个发言，“高书记，当年美食城立项时，您在吕州主政。这个项目能够一路走到今天，您是否也该向常委会说明情况？”
“国富同志，你想让我说明什么？”
田国富道：“项目当年为何能够审批通过？”
高育良点头，“这个问题可以查。”
“不过有一点要先说清楚。美食城当年立项，是吕州市委常委会集体讨论通过，不是我高育良一个人签字就能落地。”
“项目材料、会议纪要、投票记录，都在档案里。”
高育良继续说道：“但今天开会，不是为了把十年前的账一句话算到某个人头上。”
“月牙湖已经出了两次事，群众受伤，商户恐慌，舆情还在发酵。现在急着找人背锅，第三次事故还会来。先安置、再追责、后挖人，这才是省委该定的顺序。”
刘开河举手发言，“沙书记，各位常委。”
“作为吕州市委书记，我对月牙湖事件负有领导责任。”
“但易学习同志在工作方式上也存在严重问题。”
“易学习绕开市委推动拆迁，风险评估、安置方案、现场预案都没有做实。”
“第一次事件后，市委提出暂缓，他仍继续推进，才有了第二次踩踏。”
“相关会议纪要、暂缓意见和工作提示，我都带来了。我建议，对易学习作组织调整。”
沙瑞金看向刘开河。
“易学习同志的工作方式有问题，但他推动月牙湖整治的出发点，是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高育良接过话。
“敢碰硬是优点，拿群众安全去赌进度就是失职。刘开河同志反映的风险评估、安置预案、现场处置问题，必须查清。”
沙瑞金沉默片刻。
“如果易学习调整，去哪里？”
“京州市纪委书记。”
李达康抬起头，“田书记，京州纪委书记张树立还在任，现在也没到换届的时候。”
田国富道：“丁义珍贪腐案，张树立作为纪委书记，没有提前发现问题，也没有形成有效监督。他这个纪委书记是不称职的。”
李达康的脸色沉了下来。
“田书记，丁义珍的问题是个例，你把所有问题都推到张树立身上，是不是太简单了？”
“张树立该不该调整，可以考察。但不能借吕州的事，仓促重排京州班子。田书记若对京州有意见，可以摆到桌面上谈。”
沙瑞金抬手压了压，“达康同志，别激动嘛。”
李达康没再开口。
沙瑞金看向众人。
“易学习调任京州市纪委书记，大家谈谈意见。”
田国富支持，陈卫国表示可以考察。其余常委没有明确表态。
沙瑞金合上文件夹：“意见分歧较大，今天不形成任免决定。”
“组织部启动对易学习、张树立的履职考察。”
“吕州立即停拆迁。开河同志负责善后工作。”
“公安、纪委、宣传成立联合专班，查组织者、资金和传播源头。”
高育良说：“政法委全力配合。”
沙瑞金点头。
“散会。”
……
散会后，刘开河跟进高育良办公室。
门一关，他先汇报了伤员和商户安置，随后才说道，“高书记，易学习去留未定，吕州的善后总得有人接起来。
“你想推荐谁？”
“赵建平，他这些年一直分管城建、项目、安置，月牙湖周边情况他熟。”
高育良说道，“赵建平确实不错，但资历是个硬伤，沙书记未必会同意。”
“这样，你回去后先让赵建平把月牙湖善后扛起来。”
“他若能把商户、死者家属、拆迁遗留问题一件件处理好，组织上自然会看见。”
“吕州这摊血账，他接得住，位置才轮得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