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上午刚过九点，唐小龙连着接了三通电话。
设备安装公司，研发中心物业，隔膜供应商，说的是同一拨人。
外地口音，自称宏大集团产业投资部。
从设备进场日期问到施工队是哪家，从研发中心出入口问到监控覆盖范围，从强盛的采购规模问到账期。
唐小龙走进高启强办公室。
“强哥，有家叫宏大集团的不对劲，正在到处摸咱们得底。”
“下午两点的会面，取消吧。”
高启强摇头，“让他来，我倒要看看宏大这次又派的什么人。”
高启强又按下内线，把法务总监叫进来。
“下午会面之前，把新能源板块这三个月的公开信息整理一份。”
法务总监点头。
“另外，把宏大集团这两年公开披露的债券、年报、土地储备、对外担保全找出来。”
唐小龙问：“查他们干什么？”
“谈合作，总不能只听他们讲自己有多少钱。”
高启强把笔放下，“他们敢把手伸进强盛，就得先把手摊开。”
下午两点，宏大集团副总裁刘向东到了。
五十岁上下，大背头，身后跟着两名投资经理。。
唐小龙把人领进会客室。
刘向东进来先伸手。
“高总，久仰。早就听说强盛集团是京海建筑行业的标杆，现在新能源电池技术又拿到国家认证，高总这步走得很漂亮。”
高启强跟他握了握手，“刘总请坐。”
寒暄了两句，刘向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方案，放到高启强面前。
“宏大这次过来，是带着诚意来的。”
“强盛新能源板块，我们初步估值八个亿。宏大拟以现金和资源置换的方式，入股百分之三十。”
唐小龙愣了一下。
技术刚过认证，产线还在建，对方开口就是八亿。
刘向东将唐小龙表情收入眼底，接着说道。
“宏大除了入股资金，还可以单独设立五亿元战略合作基金。”
“这笔钱，强盛可以用于建产线、锁原材料、拓市场、做渠道。”
“宏大在华东、华南有产业资源，海外也有合作方。强盛做技术制造，宏大负责资本、渠道和市场，双方正好互补。”
唐小龙看了高启强一眼，条件确实诱人。
法务总监翻到中段，停在一页条款上，把材料往高启强那边推了推。
刘向东看到这个动作，主动开口解释道，“法务条款都是标准文本，宏大既然进来，就得保证合作稳定。”
“刘总，有几个地方我先问清楚。”
“高总请说。”
“这一条。”高启强指着战略合作条款中段，“强盛在电池材料，电芯制造，储能业务和技术授权上，三年内不得与宏大认定的竞争企业合作。”
“竞争企业的范围，谁定？”
刘向东说道，“主要是国内外同类新能源企业，具体名单双方共同确认。”
“我要是卖一批电芯给整车厂，整车厂自己投了别家电池公司，算不算竞争关系？”
“这个要看具体情况。”
“具体情况由谁判断？”
刘向东没有接话。
高启强翻到下一页，“再说董事会。宏大持股百分之三十，占两个董事席位。”
“强盛增资、融资、技术授权、对外投资、管理层任免、核心采购，都要宏大书面同意。”
“刘总，照这个合同签下去，强盛新能源以后还能自己决定什么？”
“高总，资本进来，必要的风险控制肯定要有。”
高启强点了下头，“这话没问题。”
他翻到后面，又抽出一页附属协议。
“那这一条怎么解释？”
“强盛未来三年融资、上市、拆分业务，引进新股东，都得先征求宏大意见。”
“宏大有优先认购权，还有否决权。”
“如果强盛违约，宏大可以按约定价格，回购技术资产和项目公司股权。”
唐小龙听到这里，脸沉了下来。
八个亿估值入股，五亿基金还没实际到账。
三年后只要强盛融资、拆分、授权、引进新股东，宏大都能卡住。
要是强盛不同意，宏大还能按投资本金加收益，把新能源项目吃进去。
这哪里是投资。
这是提前给强盛套绳子。
高启强合上合同问道，“刘总，五亿元战略合作基金，钱在哪儿？”
刘向东皱了下眉，“宏大的资金安排很充足。”
“我问的是钱在哪儿。基金主体有没有注册？”
“托管银行是哪家？”
“资金到账条件是什么？”
“是签框架协议到账，还是强盛把控制权交出去以后到账？”
两名投资经理低头翻材料。
刘向东端着茶杯，没有马上开口。
高启强继续往下问。
“宏大要强盛三年内不得和竞争企业合作。”
“宏大自己呢？”
“如果宏大明天投了另一家电池公司，或者拿着强盛的技术资料去扶持别的项目，怎么约束？”
“高总，宏大是全国前十的大型集团，信誉和实力都摆在这里。”
“信誉不是写在嘴上的。”
高启强把方案合上，手掌压在封面上。
“别人要管我的账，我总得先看他的账。”
“宏大集团近三年资产负债率多少？”
“地产板块去年到今年上半年，经营性现金流是正是负？”
“集团及关联公司对外担保总额，有没有突破净资产红线？”
两个投资经理一个笔停了，一个翻开笔记本又合上了。
宏大地产板块这两年什么状况，行业内不是秘密。
只是没人当面问。
刘向东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高总，行业都在调整期。宏大主动压缩传统板块，进入新能源恰说明我们看好这个方向。”
“我也看好方向。”
高启强靠回椅背，“所以才得搞清楚，合作方是来一起做事的，还是拿新项目填旧窟窿的。”
这话落下，刘向东嘴角那层职业笑容收了起来。
他盯着高启强，“高总这话严重了，咱们是带着诚意来的。咱们集团可是全国前十的大型集团，不论是资金还是人脉都能给贵集团带来互补。”
“刘总，我们会慎重研究。”
刘向东站起身来，“那我等高总答复。”
高启强笑着送走刘向东，对法务总监说道，“宏大列为一级风险对象。他们的人再进强盛，全程留记录。研发中心，港区工地，供应商，重点盯。”
……
傍晚，唐小龙收到港区产线工地的消息。
监控截图发过来，围挡外面拍照的人，—大背头，深蓝西装，下午那个刘向东。
唐小龙把截图递给高启强，“强哥，要不要报警？”
“人站围挡外面拍照，报什么警。”
高启强把截图转到另一部手机上，发给祁同伟。
“领导，宏大不是冲着真心合作来的。得麻烦您帮忙看看，他们背后到底是谁。”